第337章 长城之巅的酒壶:现世告别宴的承诺(1 / 2)
第337章
从地府回到凌霄城,陆凡没有停留。
传送的金光在城郊消散时,他直接骑上那辆一直停在传送点附近的电驴——幽嬛显然提前安排好了,车把上贴着一张便签:“加满电了,保温箱里有干粮和水。下一站坐标已输入导航,按绿色箭头走。”
陆凡撕下便签,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
这个系统管理者……想得真周到。
他拧动电门,电驴启动,导航屏幕亮起,一个绿色的箭头指向东方——不是城内的方向,而是朝着凌霄城的边界,朝着那片被称为“界域屏障”的朦胧光幕驶去。
人间界与仙界的通道,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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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陆凡站在界域屏障前。
这是一道横贯天地的半透明光墙,表面如水波般缓缓流动,偶尔泛起涟漪。墙这边是仙气缭绕的凌霄城,墙那边……是模糊的、扭曲的景象,像是透过毛玻璃看另一个世界。
电驴的导航系统发出提示音:“即将穿越界域屏障,请确认持有合法通行权限。检测到权限:[冥界通行权(永久)]、[人间界临时访问许可(幽嬛签发)]。权限有效,准许通行。”
陆凡深吸一口气,骑车驶向光墙。
接触的瞬间,没有撞击感,只有轻微的失重和眩晕,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眼前景象剧烈扭曲,色彩混杂,耳边响起无数杂音——车流声、人声、风声、电子设备的嗡嗡声……
三秒后,一切恢复正常。
他站在一条柏油路上。
身后是那道半透明的光墙,但此刻从这边看,它隐匿在空气中,只有偶尔的光线折射能看出些许轮廓。身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盘山公路,路牌上写着:“八达岭长城景区,前方3公里。”
人间界。
他回来了。
陆凡停下车,环顾四周。
这里是燕山山脉的深处,时间似乎是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飘着薄雾。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杂着远处飘来的汽车尾气——很真实,很人间。
和他记忆里的“现世”对得上。
但又有些不同。
他低头看自己——还穿着那件蓝色的“闪电送”工装,但电驴和保温箱都在。周围偶尔有晨练的人跑步经过,没人对他这身打扮和坐骑表示惊讶,仿佛一个外卖员大清早出现在长城脚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规则适应。”幽嬛的声音通过徽章传来,“你现在处于‘认知模糊化’状态,在普通人眼中,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只有特定的人——比如当年参加过告别宴的人——才能看到你的‘真实状态’。”
陆凡点点头,看向前方的山路。
长城之巅……
那里埋着他当年离开现世时,与朋友们告别埋下的酒壶。
也是他承诺“会回来”的地方。
电驴再次启动,沿着盘山公路向上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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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长城游客还很少。
陆凡买票进入景区——售票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似乎外卖员来爬长城也很正常。他背着保温箱(里面现在装的是干粮和水),沿着台阶向上走。
越往上,风越大。
六月的燕山,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清爽。陆凡走得很慢,不是累,是在感受——感受脚下青砖的粗糙,感受城墙垛口的轮廓,感受远处山峦的起伏。
这些都是真实的。
是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的真实。
走到第三个烽火台时,他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记忆开始翻涌。
这个烽火台……他来过。
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小学春游,老师带着他们这群孩子来,他在城墙上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得稀里哗啦。一个高年级的学姐给了他一颗糖,说“男子汉不哭”。
第二次是高中毕业,和几个死党一起来,对着群山大喊“我们要考清华北大!”,然后互相嘲笑对方痴心妄想。
第三次……
第三次是他决定离开现世、前往诸天万界之前。
那天也是清晨,也是这个烽火台。
来了七个人。
都是他在现世最好的朋友——送外卖时认识的客户,一起打工的同事,楼上楼下邻居家的孩子,还有那个总在深夜点麻辣烫的编剧姑娘。
他们都知道陆凡要“出远门”,去一个“可能很久都回不来的地方”。但没人问具体去哪儿,就像他们从不过问他为什么总能接到奇怪的订单,为什么有时会突然消失几天又突然出现。
他们只是相信他。
“凡哥,这一去,啥时候回来?”说话的是大刘,一个开烧烤店的壮汉,陆凡给他送过三年外卖,后来成了朋友。
“不知道。”当时的陆凡实话实说,“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
“那得喝一顿。”编剧姑娘叫苏晓,瘦瘦小小,但酒量惊人,“就当给你饯行。”
于是他们在这烽火台上,摆开带来的吃食——大刘烤的串,苏晓带的酒,其他人凑的卤味、花生、毛豆。没有桌子,就铺了张塑料布在城砖上,大家盘腿围坐。
那天的夕阳特别美,金色的光洒在长城上,像给这条巨龙镀了层金边。
他们喝酒,聊天,笑闹。
聊陆凡送外卖时的糗事——有次送错楼,爬了十八层才发现;有次电驴没电,推着车走了三公里;有次被狗追,保温箱都跑掉了。
聊各自的生活——大刘的烧烤店要扩张了,苏晓的剧本被影视公司看中了,其他人的工作、家庭、梦想。
聊这个世界的烦恼和美好。
最后,酒喝得差不多了,苏晓拿出一个陶土酒壶——很朴素,没有任何花纹,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凡哥,这个给你。”她说,“我们几个凑钱买的,不值钱,但……是个念想。”
陆凡接过酒壶,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酒。
“我们在壶底刻了字。”大刘咧嘴笑,“等你回来那天,咱们再一起打开,看看字还在不在。”
“刻的什么?”
“不告诉你。”苏晓狡黠地眨眨眼,“等你回来自己看。”
陆凡抱着酒壶,看着这些朋友,眼眶发热。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万界驿站的使命,连接诸天的责任,还有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危险……前路未卜。
但他还是说:
“我会回来的。”
“一定。”
然后他拿起铲子——不知谁带来的——在烽火台角落挖了个坑,将酒壶埋了进去。
“埋这儿,做个记号。”他说,“等我回来,咱们就在这儿,开这壶酒。”
“一言为定!”
七只手叠在一起,对着夕阳发誓。
那天的最后,他们互相拥抱,说着“保重”,然后各自下山。
陆凡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烽火台上,看着远去的朋友的背影,看着渐渐沉入山后的夕阳,轻声说:
“我会守护好这个世界。”
“哪怕我在很远的地方。”
“这是我的承诺。”
记忆到此为止。
陆凡站在烽火台上,风吹着他的衣角,眼睛有些湿润。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那些朋友的脸,那些话语,那个酒壶,那个承诺。
他蹲下身,走到记忆中的那个角落。
城墙的青砖历经风雨,但大致轮廓没变。他用手拂开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在墙角一处缝隙较大的地方停下。
就是这里。
他伸手去抠砖缝,但砖块砌得很实,徒手根本抠不动。
“需要工具?”幽嬛的声音传来。
“不。”陆凡摇头,“用‘那个’。”
他咬破手指——第三次了,感觉都快成习惯了——将血滴在砖缝上。
血液渗入缝隙,发出微弱的红光。
但这次,红光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条细线,沿着砖缝游走,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不是锁,是一个……阵法。
一个用血绘成的、微型的传送阵。
“这是……”陆凡愣了。
他当年埋酒壶时,可没布什么阵法。
“是后来有人加的。”幽嬛分析道,“阵法结构很精妙,但能量层级不高,应该是……防护性质的。为了防止酒壶被意外破坏,或者被无关的人挖走。”
“谁加的?”
“阵法纹路有苏晓的风格。”幽嬛说,“她后来成了修真者?不对,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不支持正统修真……可能是某种机缘。”
陆凡看着那个阵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苏晓……那个总是熬夜写剧本的姑娘,居然学会了布阵?
这些年,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怎么破阵?”他问。
“阵法核心是‘情感验证’。”幽嬛说,“布阵者设定了触发条件:只有当年埋下酒壶的人,怀着同样的情感回来,阵法才会解开。”
“同样的情感……”
陆凡闭上眼睛,回忆那天的心情。
不舍,但坚定。
伤感,但充满希望。
对朋友的不舍,对世界的留恋,但对使命的坚定,对未来的希望。
还有……那个守护的承诺。
“我会回来的。”
“我会守护好这个世界。”
他轻声说出这两句话。
阵法突然光芒大盛。
红光如花朵般绽放,砖块自动移开,露出底下一个小坑。坑里,那个陶土酒壶静静躺着,表面蒙着尘土,但完好无损。
陆凡颤抖着手,将酒壶捧出来。
很沉。
里面的酒还在。
壶底果然刻着字——不是刻在表面,是刻在壶的内壁,需要倒出酒才能看到。但陆凡现在不想倒酒,他只是抱着酒壶,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情谊。
“凡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凡猛地转身。
烽火台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运动装,扎着马尾,素面朝天,但眼神清亮。她的脸……陆凡认得。
是苏晓。
但老了二十岁。
“苏……晓?”陆凡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晓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开始颤抖。
“真的是你……”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这是幻觉,“二十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二十年?
陆凡愣住了。
他在诸天万界经历了三千年(地府时间),但在现世,只过去了二十年?
“时间流速不同。”幽嬛快速解释,“你在高规则世界活动时,低规则世界的时间流速会相对减慢。不过二十年……确实比预计的久一点。”
陆凡没心思听解释,他只是看着苏晓。
二十年,她从二十多岁的姑娘,变成了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再那么紧致,但眼神依然清澈,依然带着那股狡黠的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