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暴走的爱慕(1 / 2)
万象合众学园的课程表,如同其学生构成一般光怪陆离。当日光透过D班教室那扇混合了哥特式拱窗与未来主义合金窗框的奇异窗户,洒在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的深色桌面上时,这里正弥漫着一种与A班的公式喧嚣、B班的实战轰鸣、C班的生物异动截然不同的氛围——一种近乎凝滞的、足以让空气都为之紧绷的寂静。
这寂静并非空无,而是被无形的智力激流所填充。讲台上,蜷缩在特制宽大扶手椅里的,是被称为“L”的存在——艾尔·罗莱特老师。
他穿着松垮的白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标志性的黑眼圈如同烙印般刻在苍白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隐藏在凌乱黑发之后,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灵魂。他正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蹲坐在椅子上,右手习惯性地捏着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却没有撕开。
“那么,”L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介于慵懒与绝对专注之间的质感,打破了维持了近一分钟的沉默,“我们继续今天的‘心理博弈与行为逻辑推演’。”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最终,若有若无地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鲁路修·兰佩洛基,D班的班长,拥有“魔王”之智的少年。
“假设,”L开始了,他的语速平缓,却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们是一个十人小组的成员,被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设施内。设施的控制中心宣布,只有一个‘最诚实’的人才能启动紧急逃生程序,带领所有人离开。然而,判定‘最诚实’的方式并非自述,而是通过一套复杂的投票与指控系统。”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蹲姿,继续道:“规则如下:第一轮,匿名投票,每人必须写下自己认为‘最不诚实’的一个人的名字。得票最多者,将被暂时剥夺投票权,并接受一轮公开质询。质询中,其他人可以对其提出任何关于‘诚实度’的质疑,被质询者必须回答,但可以选择说谎,或者说真话。质询结束后,进行第二轮投票,规则相同,但此时总人数减少一人。这个过程循环,直到剩下最后两人。最后由设施根据所有投票记录、质询内容,以及一套未公开的‘诚实度算法’,判定其中一人为‘最诚实者’,开启逃生通道。”
L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开始思索的学生们,尤其是鲁路修那双微微眯起的紫罗兰色眼眸。
“现在,引入关键变量,”L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验,“我,作为‘观察者’,可以额外提供一条绝对真实的信息:这十人之中,混入了一个‘模仿者’。‘模仿者’并非天生不诚实,但他的目标是让自己被判定为‘最诚实者’,无论使用何种手段。他的模仿能力极强,可以完美伪装出任何他观察到的‘诚实’特质。而真正的‘最诚实者’,其行为模式中存在一个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意识到的、可以被逻辑捕捉的‘诚实印记’。”
“问题一,”L抛出了第一个钩子,“在首轮投票中,你,作为一个自认理性且希望逃生的参与者,会投票给谁?请阐述至少三种可能的投票策略及其背后的逻辑链,并分析每种策略在引入‘模仿者’变量后的潜在风险与收益。”
教室里落针可闻。波鲁纳雷夫挠着他的银色头发,一脸“这比打败迪奥还难”的表情;荷尔·荷斯已经开始眼神飘忽,盘算着能不能用他的皇帝给自己投个“诚实”票;迪奥·布兰度则挂着讥诮的冷笑,似乎对这种“弱者”的游戏不屑一顾,但眼神深处却也在快速分析;白织表面无口,脑内却如同开了锅的会议室,多个平行意识正在激烈辩论各种可能性;爱丽儿晃着脚,觉得这比直接砸墙找路复杂多了,但也很有趣;C.C.依旧淡定地小口啃着披萨,仿佛在品尝这场智力戏剧的前菜。
而鲁路修,几乎在L问题落下的瞬间,大脑便已开始全速运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右手食指轻轻点着额角,这是他在进行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找出“最诚实者”,而在于如何在信息极度匮乏、且存在高度不确定性(模仿者)的初期,建立一套有利于自身后续操作的动态博弈框架。L特意强调了“自认理性且希望逃生”,这是在引导思考方向,暗示不能依赖道德或直觉……)
(首轮投票,信息量为零。投票给任何特定目标都是盲目的。风险最低的策略,或许是……)
“策略一,”鲁路修举手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随机投票,或投给一个基于无关特征(如座位顺序、外貌特征)随机选定的目标。”
他顿了顿,迎上L探究的目光,继续解释:“首轮目标并非淘汰‘不诚实者’,而是获取信息。随机投票可以确保我自身的投票行为不暴露任何个人倾向,避免在游戏初期成为焦点或被针对性模仿。同时,观察首轮投票结果(谁被投出,票数分布),结合后续质询,可以初步勾勒出部分参与者之间的潜在关系网络和投票逻辑。缺点是,可能意外淘汰掉一个潜在的盟友,或者运气极差地直接帮‘模仿者’清除了一个障碍。”
L不置可否,只是又拿起一颗新的糖果。
“策略二,”鲁路修继续,语速平稳,“投票给我自己。”
这个答案让一些学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理由有二:其一,向系统和其他参与者传递一个‘我无所畏惧,甚至愿意接受 审查’的信号,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一种‘坦诚’的形象,尽管可能是伪装的。其二,这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如果我真的被投票选出并接受质询,这将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可以通过精心设计的回答,不仅洗清嫌疑,甚至可以主动引导舆论,将‘诚实’的标签反向贴在自己身上,或者将嫌疑引向他人。风险在于,如果演技不佳或逻辑出现漏洞,很可能弄巧成拙,在第一轮就成为众矢之的。”
“哦?”L的眼神微动,“选择将自己置于风险中以换取主动… 很符合这位‘魔王’的风格。”
“策略三,”鲁路修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投票给……我认为最聪明的人。”
这个答案更加出人意料。
“理由是,”鲁路修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L,又快速掠过迪奥和承太郎等人,“在一个涉及欺骗与模仿的游戏中,最聪明的人往往是最大的变数,也最可能是‘模仿者’的潜在人选。首轮将其投出,进行质询,可以极大程度上获取关于其思维模式的信息,无论他是否是模仿者。如果他不是,我们可以排除一个强大对手;如果他是,我们有机会在早期识破其伪装。当然,风险是,‘最聪明’的判断可能失误,或者此举会激怒一个强大的对手,导致后续被报复。”
“非常功利的考量。”L在心中评价。“完全从博弈论角度出发,剥离了情感和道德……”
“那么,鲁路修同学,”L终于撕开了手中的糖果包装纸,将糖果放入口中,声音略带含糊,“基于你的三种策略,如果现在你必须立刻做出选择,你会选择哪一种?并说明在‘模仿者’变量下,你如何调整你的后续行动计划。”
这是一个陷阱。L在逼迫鲁路修在未充分信息下做出承诺,并暴露其初步的战略蓝图。
鲁路修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我选择策略二,投票给自己。”
“果然。” L的眼神锐利起来。
“理由补充,”鲁路修平静地说,“在信息真空期,最好的防御是主动控制信息流。接受质询,虽然风险高,但也是唯一能主动向外输出信息、塑造形象的机会。对于‘模仿者’变量,我的调整如下:在质询中,我不会直接声称自己诚实或指控他人,而是会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半真半假的陈述,以及对我自身‘可能不诚实’方面的‘有限度坦白’,来构建一个‘复杂但倾向于坦诚’的人格画像。同时,我会密切关注其他参与者对我回答的反应,尤其是那些表现出过度认同、过度反对、或者试图简单模仿我‘坦白’行为的人。‘模仿者’为了扮演‘最诚实’,很可能急于抓住任何看似‘诚实’的行为模式进行复制,这种急切,反而会留下破绽。”
“…厉害。”L不得不承认,这个回答远超他的预期。“不仅考虑了自身策略,还提前规划了如何利用质询环节作为诱饵,反向侦查‘模仿者’。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活动的信息节点和陷阱。”
“很精彩的回答,鲁路修同学。”L缓缓地说,语气中听不出褒贬,“你成功地将一个被动接受评判的位置,扭转为一个主动收集信息、设置陷阱的平台。但是……”
L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复杂的问题:“现在,引入第二个关键变量。在你们十人之中,存在一位你的‘血亲’(例如,娜娜莉)。你知道她的存在,她也知道你的存在。你们彼此绝对信任,都希望对方能安全离开。但这条信息,其他参与者不知情。‘模仿者’也可能伪装成关心你或你的血亲的样子。在这种情况下,你首轮的投票策略,以及后续与血亲的协作方式,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鲁路修的心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尽管面部表情控制得极好,但放在桌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瞬。娜娜莉……这个变量的引入,瞬间将冰冷的逻辑博弈,染上了沉重的情感色彩。
(鲁路修内心OS:L……他是在试探我的软肋吗?还是这只是随机设定的变量?不,以L的风格,这绝非偶然。他在观察,在绝对理性的策略中引入情感羁绊后,我的决策逻辑会产生怎样的裂痕。)
鲁路修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之前的策略必须全部重新评估。优先目标从未如此清晰——确保娜娜莉的安全,确保她能离开。但如何做到?公开相认?那会将娜娜莉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被“模仿者”针对。暗中协作?如何在匿名投票和可能被监视的环境中建立可靠的联系渠道?
(鲁路修内心OS:首轮投票……我不能投给娜娜莉,那会暴露她。投给自己?如果自己被淘汰,谁来保护娜娜莉?投给一个无关目标?那对保护娜娜莉毫无益处。或许……)
“策略必须改变。”鲁路修的声音依旧稳定,但细心如C.C.者,能听出其中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首轮投票,我会投给一个我判断为‘中等威胁’,且性格相对容易预测、不太可能是‘模仿者’的参与者。”
他解释道:“目标是尽量保证娜娜莉和我自己都能安全度过首轮。投给高风险目标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投给自己或娜娜莉风险过高。选择一个‘安全’的淘汰目标,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解。”
“至于协作,”鲁路修继续,眼神锐利,“公开相认不可取。我会在质询环节(无论是我还是她被质询),或者利用投票时可能存在的微小时间差、行为暗示,尝试建立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理解的加密通信方式。例如,在描述某个虚构事件时,嵌入只有我们知道的童年密语;或者在投票时,使用特定的笔画顺序来传递信息。核心原则是:确保娜娜莉的‘低调’和‘安全’,由我负责在台前吸引火力,引导局势,最终将她推上‘最诚实者’的位置。”
“完全将妹妹的安危置于自身之上,甚至不惜将自己作为盾牌和诱饵……” L观察着鲁路修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情感成为了他新的驱动核心,但并没有摧毁他的逻辑,反而催生出了更复杂、更具牺牲精神的策略。这种转变……非常有研究价值。”
“很有趣的转变。”L评论道,语气平淡,“从纯粹的功利主义,转向了以特定个体安全为最高优先级的有限功利主义。那么,第三个问题……”
接下来的近三十分钟,成了L与鲁路修之间令人窒息的心理攻防战。L不断地引入新的变量:设施内资源有限,需要竞争;有人突然声称掌握了识别“模仿者”的关键证据;设施AI的判定算法偶然泄露出一部分;甚至假设“模仿者”不止一个……
每一个新变量都像是一步棋,将博弈推向更复杂的境地。鲁路修则见招拆招,时而防守,时而反击,他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快速重构模型,调整策略。他偶尔也会提出反诘,质疑L所设规则内部的逻辑一致性,或者试图将问题抛回给L,试探其设定这些变量背后的深层意图。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极度压抑。承太郎压低了帽檐,“呀嘞呀嘞……”的低语几乎微不可闻,但他全身的肌肉也微微紧绷,仿佛在应对无形的压力。
迪奥·布兰度最初的不屑早已收起,他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兴趣,似乎在评估如果自己是参与者会如何破局,同时也在寻找鲁路修思维中的任何一丝漏洞。
波鲁纳雷夫彻底放弃理解,开始用银色战车偷偷练习击剑动作。
白织脑内的“平行意识”会议已经吵得不可开交,魔法部长主张用精神感应作弊,身体部长建议直接拆了设施,情报部长则在疯狂构建概率模型。
爱丽儿歪着头,觉得这比跟小白打架还耗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