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一条鞭法!火耗归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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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听到这四个字,愣了一下。
“一条鞭法?”
他品了品。
“什么意思?”
朱标道:“父皇,儿臣先问您一件事。”
“说。”
“如今大明的赋税,百姓怎么交?”
朱元璋不假思索。
“田赋交粮,丁税交银子或服徭役。还有各种杂项,绢布、丝麻、草料……看各地情况。”
“对。”
朱标伸出手指,一项一项数。
“田赋、丁税、徭役、绢布、丝麻、草料、工匠银、盐引折色、河工摊派……零零总总加起来,父皇可知道一个普通百姓,一年要应付多少种税?”
朱元璋张了张嘴,没说出数字。
朱标道:“儿臣让人查过。”
“以应天府为例,一户中等人家,一年要应对的税目,不下十七种。”
“十七种?”
“每一种的征收时间不同,征收标准不同,折算方式不同,经手的衙门也不同。”
朱标继续说道:“有的要去县衙交,有的要去府衙交。有的收粮,有的收布,有的收钱,有的征人去干活。”
“百姓一年到头,光是弄明白自己该交什么、交多少、交给谁,就要花大半个月。”
朱元璋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爹娘斗大字不识一个,每到交税的时候,就得去求村里的里长帮忙算。
里长也算不明白。
最后都是衙门胥吏说多少就是多少。
“问题就出在这儿。”
朱标道:“税目越多,百姓越糊涂。百姓越糊涂,胥吏越有空子钻。”
他看着朱元璋。
“父皇,您猜地方上的胥吏,最喜欢哪种税?”
朱元璋冷笑。
“哪种好贪就喜欢哪种。”
“不。”
朱标摇头。
“他们最喜欢的,是折算。”
朱元璋眉头一皱。
“比如田赋收粮。”
朱标举例道:“朝廷说收一石稻谷。可有时候朝廷不要稻谷,要折成银子。”
“折多少?”
“朝廷有个定价,但运到府衙,价格就变了。到了县衙,又变了。到了里长手里,还能再变一次。”
朱元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朱标继续说道:“百姓交上去一石谷子,折成银子,到朝廷手里可能只剩六成。”
“中间四成去哪儿了?”
朱元璋的手攥了起来。
还能去哪儿。
全进了那些人的肚子。
“更狠的是徭役折银。”
朱标道:“朝廷说每丁每年服役二十天,不想服役可以交银子代替。”
“交多少?”
“各地自定。”
“有的县定三钱,有的县定五钱。同一个县,今年三钱,明年可能就成了八钱。”
“胥吏说涨就涨,百姓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朱元璋拍了一下桌子。
“咱定了律法!贪污六十两以上,剥皮充草!”
“父皇,他们不贪污。”
朱标这句话,说得很轻。
朱元璋一愣。
“他们是在按规矩捞钱。”
朱标道:“折算的权力在地方,朝廷规定的是税目和总额,折算比例没有写死。”
“只要总额交上去了,中间怎么折,折多少,损耗几何,全是糊涂账。”
朱元璋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所以咱杀了那么多贪官,底下还是一团烂泥?”
“不全是贪。”
朱标道:“是制度给了他们伸手的地方。”
“税目越多,折算越复杂,空子越大。”
“就算换一批清官来,这些窟窿照样在。”
朱元璋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起身,走了几步,又坐回去。
“所以你说的一条鞭法……”
“把所有税目,合成一条。”
朱标缓缓说道。
“田赋、丁税、徭役、杂项、绢布、草料……所有乱七八糟的名目,全部折成银子,合成一笔,统一征收。”
“百姓一年只交一次税。”
“只去一个地方交。”
“只交银钱,不交实物。”
朱元璋的手指停住了。
朱标继续道:“朝廷这边,也只算一笔总账。”
“各府州县该交多少银子,户部直接定数,地方照数上缴。”
“中间不再有折算,不再有多个衙门经手。”
朱元璋慢慢琢磨着这几句话。
十七种税,变成一种。
稻谷、绢布、丝麻、草料,全部折成银子。
一年跑七八趟衙门,变成只跑一趟。
“这么一来——”
朱元璋的声音慢了下来。
“胥吏没得折了。”
朱标点头。
“折算的空间没了,最大的贪腐窟窿就堵住了。”
“百姓也能清楚自己该交多少。一查册子,一看数目,谁也糊弄不了。”
他顿了顿。
“唯一要注意的,是火耗。”
朱元璋一怔。
火耗这东西,他不陌生。
如今大明虽然没有大规模收银税,但银矿要收矿税。
散碎银子熔铸、验色、称量时,总会有损耗。
矿场交上来一两银子,到了官府账上,未必还能足一两。
地方衙门便能借这个名头,多收一点。
多收一分、两分,勉强算正常消耗。
但只要是经人手的东西,就一定有人敢往里面塞私货。
有的地方收一钱。
有的地方收二钱。
胆子肥的,能把火耗收到三四钱。
账上还写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