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防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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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了三天，众人经过七个寨子。
有些会留下过夜休息，有些则只是路过休整。
鹰嘴寨的寨主接过烤番薯，咬了一口，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盯着手里那块金黄的薯肉，嘴唇哆嗦了好一阵，转身冲进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祖传的猎刀，非要送给李去疾。
李去疾没收。
青崖寨最小，总共不到百人。一个瘸了腿的老猎人坐在寨门口晒太阳，覃老汉蹲在他身边，用当地话一句一句翻译李去疾说的番薯亩产。
翻译到“三千斤”的时候，老猎人没有任何预兆地从石头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朝李去疾磕了三个响头。
覃老汉翻译他的话：“他说，他这条腿是十年前上山采药摔断的。断腿之后打不了猎，全家就靠他老婆挖野菜过活。去年冬天他老婆也走了，就剩他一个人。”
李去疾把老人扶起来，什么都没说。
也不是每个寨子都这么顺利。
第五天路过的苦竹寨，寨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姓韩，外号韩铁拐，因为左手少了两根指头，据说是跟豹子搏命时咬掉的。
覃老汉跟他不算太熟，只做过两三回买卖。
韩铁拐听完覃老汉的翻译，斜着眼睛打量李去疾，鼻子里哼了一声：“亩产三千斤？你拿我当娃娃哄？”
他把那块烤番薯翻来覆去看了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抬头盯着李去疾：“我在这山里活了四十年。苞谷亩产三百斤就算老天赏饭，你告诉我这东西能产三千斤？”
覃老汉正要开口解释，韩铁拐摆了摆仅剩三根指头的左手：“慢着。”
他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动作停了。
又嚼了两下。
脸上的横肉微微抖了抖。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番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你早干什么去了？”韩铁拐冲着覃老汉吼，声音大得把旁边的孩子都吓哭了，“你跑了三十年的商路，怎么不早把这东西带来？我寨子里去年冬天冻死了七个人！七个！你知不知道？”
覃老汉被他吼得一愣。
李去疾站在旁边，没出声。
韩铁拐骂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把覃老汉、朝廷、老天爷挨个骂了一遍，最后骂到嗓子哑了，低头又咬了一口番薯。
吃完，沉默了半晌。
“种子什么时候给？”他问，声音沙哑。
“明年开春。”李去疾说。
韩铁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点了一下头，再没多说。
走的时候，韩铁拐没送。但众人到了远处回头看了一眼，寨门口站着一个人影，一直没动。
越往云南腹地走，能听懂大明官话的人越少。到后来，李去疾说一句话，都要由覃老汉手下的伙计翻成当地土话。
但番薯不需要翻译。
掰开一块，递过去，对方咬一口，眼睛就亮了。然后所有的解释都变得多余。
李去疾骑在马上，默默数着沿途经过的寨子。从边境到石门寨，他已经撒下了至少七八颗“种子”。这些寨子散布在崇山峻岭之间，彼此相距几十里，平时互不往来。但它们之间有猎人踩出来的小路，有山民换盐巴时传递的消息。
一旦串起来，就是一条隐秘的线。
情报线，补给链，退路。
他在心里把这些寨子的位置一个个标注出来，和覃老汉那张地图上的标记对照。
覃老汉走了三十年的商路，不知不觉间已经把骨架搭好了。他只是缺一根穿针的线。
现在线来了。
……
第三天傍晚，队伍拐过一道山脊，石门寨出现在视野里。
李去疾勒住马，目光一凝。
两块巨石从山体两侧突出，像两扇没有合拢的门板，中间夹着一条不到两丈宽的窄路。窄路尽头是寨门，寨门之后是峡谷，峡谷两侧石壁陡峭，目测至少有十丈高。
一夫当关。
这不是寨子，这是一座天然的关隘。
寨门口站着七八个人，精壮、沉默、腰间别着刀。他们看见覃老汉的车队，为首那人抱了抱拳，算是招呼，但没有笑脸。
没有跪迎，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的面孔。
和之前那些寨子判若云泥。
覃老汉的表情也收了起来，策马凑到李去疾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李小哥，情况有些不对。进去之后少说多看，你别主动打听段兄弟的事，先交给我。”
李去疾点头。
队伍鱼贯而入。窄路两侧的石壁从头顶压下来，天光只剩一道缝。脚下的路被磨得很光滑，但边缘的石壁上有深浅不一的凿痕，像是有人特意把某些突出的岩石削掉了——这条路被整修过，而且不止一次。
范勇走在李去疾身侧，目光不断扫视两边石壁上的每一处凹陷和缝隙。他忽然微微偏了偏头，视线在右侧石壁上方一处暗影处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马二走在最后面，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刀柄。
穿过窄路，眼前豁然开朗。
峡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百余间石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炊烟袅袅，有孩子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看起来和普通寨子没什么两样。
但范勇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寨主石老大亲自迎出来。五十上下，矮壮，一张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很好打交道。他一见覃老汉就大步迎上去，拍肩膀，拉手，嘴里噼里啪啦说着当地话，亲热得像见了亲兄弟。
转向李去疾时，笑容还在，但热度明显降了一截。
客客气气地点头行礼，用有些生疏的大明官话说道：“李老爷远道而来，辛苦了。”
“石寨主客气。”李去疾拱手回礼。
石老大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众人往寨子里走。覃老汉和石老大走在前面，用当地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去疾注意到，覃老汉问了两次什么，石老大都是摆摆手，语气含糊。
覃老汉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客院在寨子最里侧，一个独立的石头院落，被三面石墙围着，只有一个出入口。
锦鱼放下行李，四下打量了一圈。
门外左右各站了一个寨丁，腰板挺直，眼睛盯着院子里面。
名为保护，实为盯梢。
石老大安顿好众人，搓了搓手：“各位先歇着，山里条件简陋，委屈了。我女婿他……身体不太舒坦，今天不方便见客，明日再安排，明日再安排。”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覃老汉送走石老大，折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