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治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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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老汉凑过来,眯着眼端详了半天,摇头:“看着差不多。”
“看茎。”李去疾翻过第一根,“这根茎是圆的,揉一下,闻。”
覃老汉搓了搓,凑到鼻子底下。
“有股苦臭味,对吧?这是黄花蒿。”李去疾拿起第二根,“这根茎是方的,棱角明显,闻着没什么味,这是牡蒿。样子像,但药性完全不同,入了药等于掺了水。”
他拿起第三根。
“这一根最要命。”
覃老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茵陈蒿。”李去疾把第三根举到火光下,“茎上的毛比前两种更密,你仔细看,叶片边缘的锯齿更深。这东西入药是清湿热的,小剂量没事,但孩子才两三岁,连着灌了三天,肝受不住。”
他把三根草并排放在石板上,转头看着巫医。
覃老汉一句一句地翻。
巫医的嘴原本还是撇着的。
但听着听着,她的表情僵了起来。
翻到“茵陈蒿伤肝”的时候,她的脸白了。
她当了几十年巫医,采蒿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时候采回来的蒿煎出来特别苦,喝下去病人会好得快一些。有时候煎出来味道淡,喝了也没什么用。她问过师傅,师傅只说:“都是蒿,差不了多少。”
师傅走得早。四十三岁那年被毒蛇咬了,三天就没了。
她接了师傅的活,继续采蒿、煎药、画符、杀鸡。治好的病人会送她腊肉和鸡蛋,治不好的就说是命不好、山鬼作祟。几十年下来,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药有用还是符有用。
但她心里隐约知道,那几种蒿确实不太一样。
只是她说不清楚。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根一根拣出来,茎是圆的、茎是方的、叶子锯齿深浅不同,说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指甲陷进粗布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盯着地上那三根蒿,脑子里乱成一团。
圆茎的是黄花蒿,方茎的是牡蒿,锯齿深的是茵陈蒿。这三个名字她听都没听过。但那个年轻人说得斩钉截铁,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想开口反驳。
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又咽了回去。
反驳什么?
说自己师傅传下来的方子没错?可师傅自己都说“差不了多少”,根本没教过她怎么分。
说孩子烧了三天是因为山鬼作祟?可她画的符、杀的鸡、灌的药,一样都没管用。
说那个年轻人是在胡说?可他刚才拿着三根蒿,一样一样指给覃老汉看,连茎上的绒毛、叶子的锯齿都说得出来。
她做不到。
她采了几十年的蒿,煎了几十年的药,从来没人教过她这些。
屋里的火光晃得她眼睛发酸。
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死。
承认自己不懂,总比硬着头皮争辩、最后被打脸要强。
更何况榻上还躺着石老大的外孙。她要是这时候还拦,拦出个好歹来,她在这个寨子也就待到头了。
她慢慢松开攥着裤腿的手,手指都僵了。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会认蒿,会辨药,还知道大火会把药力煮没。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连寨子里走过的那些游方郎中,也没这个本事。
那些郎中至少有一半还不如她,就会背几个方子照着抓药,碰上没见过的病就摇头走人。
石老大听完翻译,脑袋慢慢转向那碗灌了一半的黑色药汁。
碗边还沾着孩子挣扎时泼出来的痕迹。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还有。”李去疾指了指炭盆,“黄花蒿里真正管用的东西,最怕高温。大火煎半个时辰,里面的药力早就没了。等于把最有效的药煮成了废水,再混上伤肝的茵陈蒿,一起灌进去。”
石老大盯着那碗黑药汁,脸色一点一点发白。
李去疾顿了顿,把语速放慢了一点,好让覃老汉翻得准。
“这孩子不是被什么山鬼缠上了。他这个病,住在瘴气林边上的人最容易得。蚊虫叮咬,虫子把一种极小极小的东西带进血里,肉眼看不见。这东西进了血就会发热,反复发热,退了又烧、退了又烧,一次比一次重。大蒜素杀的是另一类东西,跟这个不是一回事,所以不管用。”
石老大听得满脸茫然,看着覃老汉一眼,,那目光像是在问:他说的是真的?
覃老汉没点头也没摇头。但他翻译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因为他自己也在被震动。
他走了三十年的商路,见过无数人发疟子,以为就是瘴气侵体、命硬的扛过去命薄的扛不住。
从来没人告诉过他,那是蚊子带来的。
巫医坐在旁边,脸色也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问了一句话。
覃老汉翻译:“她问……那怎么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