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5章 暗夜深谈(2 / 2)
青牛村祠堂地窖深处,一座丈许方圆的石台上,刘镇南盘膝而坐。他面前摆放着一尊三尺高的青铜丹炉,炉下地火熊熊,炉身已被烧得通红。炉内,九转还魂草的六片叶子、月华草、地灵芝等十几种灵药,在地心之火与刘镇南鸿蒙灵力的双重淬炼下,正缓缓融为一炉。
石台周围,老村长、王铁柱以及村中四位长者盘坐六个方位,各持一面阵旗,维持着“地火控元阵”。这阵法可调节地火强弱,辅助炼丹,更能隔绝内外气息,防止丹成时药香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豆大的汗珠从刘镇南额角滚落,他面色凝重,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丹炉之中。这是他第一次炼制如此高阶的丹药,更关系着林素衣的生死,不容有失。
药王遗谷石碑中获得的炼丹感悟,此刻在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些关于火候把控、药性相生相克、灵力引导的玄奥知识,与他自身对鸿蒙灵力的理解相互印证,让他对炼丹之道有了全新的领悟。
“地火过旺,月华草性寒,需以木灵之气调和。”刘镇南心念一动,左手掐诀,一丝青色木灵之气从指尖透出,注入丹炉。炉内翻腾的药液顿时平复了几分。
“地灵芝药力将尽,当投入血参须,以血气接续生机。”他右手一引,早已备好的血参须飞入炉中,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融入药液。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窖中温度越来越高,即便有阵法隔绝,众人也觉热浪扑面。但无人敢分心,所有人都知道,此刻已到关键时刻。
丹炉内的药液,在经历了“融药”、“提纯”、“凝丹”三个步骤后,终于开始缓缓旋转,渐渐凝聚成三颗龙眼大小的丹丸雏形。丹丸呈现淡金色,表面有九道细微的纹路若隐若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九转还魂丹,将成!”老村长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丹炉内的三颗丹丸雏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彼此间产生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竟要互相冲撞、碎裂!这是药力未能完全融合,即将“炸炉”的征兆!
“不好!”刘镇南脸色大变。若此时炸炉,不仅前功尽弃,炉中药力反冲,他首当其冲,非死即伤。
危急关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石碑感悟中一句晦涩的记载:“九转还魂,以魂为引,方得圆满。”
魂为引……魂为引……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雾融入丹炉。同时,他将一缕神识剥离,化作三点微光,分别投向三颗丹丸。
这是极其凶险的做法。炼丹师以神识控火、感药已是极限,从未有人敢将神识直接投入丹中。一旦丹药有失,这部分神识也将受损,轻则神智昏聩,重则魂飞魄散。
但刘镇南已别无选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救素衣的希望,在眼前破碎。
三点神识之光没入丹丸的刹那,他浑身剧震,仿佛灵魂被撕裂。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破碎的画面、杂乱的声音、混乱的情绪——那是九转还魂草千年生长中吸收的日月精华、天地感悟,此刻如决堤洪水般冲入他的识海。
“镇守本心!”刘镇南心中怒吼,鸿蒙灵力在识海中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死死护住灵台清明。他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以莫大毅力,引导着那三点神识,缓缓将三颗丹丸中狂暴的药力安抚、调和、融合。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内的震颤终于平息。三颗丹丸静静悬浮,通体呈暗金色,表面九道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生机。丹成!
“收!”刘镇南强提最后一口灵力,双手虚抓。三颗九转还魂丹自炉中飞出,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丹药离炉的刹那,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轰然爆发,即便有阵法隔绝,也有一丝泄露出去。地窖中,众人只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内暗伤旧疾都有好转的迹象。
刘镇南却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倒下。他面色惨白如纸,七窍隐隐有血丝渗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强行分离神识,对他的神魂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镇南!”老村长惊呼,抢上前扶住。
“我……没事。”刘镇南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快……将丹药给素衣服下……每三个时辰……服一粒……”
话未说完,他便昏死过去。
老村长老泪纵横,颤抖着手将玉瓶递给王铁柱:“快,快去!按镇南说的做!”
王铁柱重重点头,抓起玉瓶,冲出地窖。
老村长将刘镇南扶到一旁,与其他几位长者一起,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渡入他体内,稳住他溃散的气息。但刘镇南的神魂之伤,已非他们能治。
“村长,镇南他……”一位长者声音哽咽。
“他会挺过来的。”老村长咬牙道,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是鸿蒙传人,是天命所归之人,绝不会倒在这里!”
便在这时,地窖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石阶崩裂,烟尘弥漫。
“什么人!”老村长厉喝,与众人齐齐起身,挡在昏迷的刘镇南身前。
烟尘散去,入口处站着三人。正是前日败退的血煞宗独臂老者殷无道、妖艳妇人和光头壮汉。但这一次,三人身前还多了一人。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许岁的男子,一身黑袍,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负手而立,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地窖中所有人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
“金……金丹境!”老村长失声惊呼,面无人色。
黑袍男子目光扫过地窖,在昏迷的刘镇南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那尊还在散发着余温的丹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九转还魂丹?有趣。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人能炼出此等丹药。”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殷无道上前一步,躬身道:“副宗主,此子便是刘镇南。他手中不仅有地钥,更身怀鸿蒙传承。前日便是他引动天墟投影,伤了我等。”
“哦?”黑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重新打量刘镇南,“能引动天墟投影……看来此子身上的秘密,比本座想象的还要多。”
他缓缓抬手,朝着刘镇南虚空一抓。
一只漆黑的真元大手凭空凝聚,带着恐怖的吸力,抓向昏迷的刘镇南。这一抓看似随意,却封死了所有退路,更蕴含着金丹大能的法则压制,让老村长等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看刘镇南就要落入敌手,异变再生!
刘镇南怀中,天墟令和地钥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天墟令上“墟”字金光大放,地钥上山形玉佩土黄光华流转。两股光芒交织,竟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漆黑真元大手抓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幕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纹,但终究没有被抓破。
黑袍男子“咦”了一声,眼中闪过惊奇:“天墟令与地钥竟自行护主?此子与天墟的因果,竟深至此种地步?”
他冷哼一声,真元大手力量再增三分。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破碎。
便在此时,刘镇南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忽然亮起。那金光极其微弱,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古老气息,仿佛来自鸿蒙初开、天地未分之时。
金光出现的刹那,黑袍男子脸色骤变,如同见到世间最恐怖的事物,竟然后退一步,真元大手也随之溃散。
“鸿蒙……本源印记?!”他失声惊呼,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此子……此子竟是真正的鸿蒙道种!”
他死死盯着刘镇南眉心那点微弱金光,脸色变幻不定,有贪婪,有忌惮,更有深深的恐惧。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子,本座要带回宗内,由宗主亲自发落。尔等,可有意见?”
最后一句,他是对地窖中众人说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老村长等人面色惨白,在金丹大能的威压下,他们连开口都做不到,更遑论反对。
黑袍男子不再多言,再次抬手,这一次,他掌心浮现一个血色漩涡,散发着诡异的吸力,笼罩向刘镇南。他要将刘镇南连同其身上的秘密,一并收入掌中乾坤。
但就在这时,地窖上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
“血煞宗的道友,以大欺小,强掳后辈,未免有失身份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地层,传入地窖之中。随着声音,一股温润平和的威压降临,竟将黑袍男子的金丹威压抵消了大半。
黑袍男子脸色一沉,抬头望向地窖顶部,眼中寒光闪烁:“何方道友,藏头露尾,不敢现身吗?”
“贫道青云子,不请自来,还望道友勿怪。”
地窖顶部岩石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大洞,一道青虹落下,化作一个身着朴素道袍、手持拂尘的白发老道。老道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周身气息与黑袍男子的阴冷截然相反,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青云门掌门,青云子!”黑袍男子瞳孔一缩,脸色凝重起来,“你青云门也要插手此事?”
青云子微微一笑:“天墟之秘,关乎此界未来,非一家一派可独占。此子身怀鸿蒙传承,更得地钥认可,乃是开启天墟的关键。贫道此来,并非为夺,而是为护。”
“护?”黑袍男子冷笑,“说得冠冕堂皇,无非也是觊觎天墟机缘罢了。”
“道友此言差矣。”青云子摇头,“天墟之内,机缘无数,有缘者得之。然此子年幼,修为尚浅,若落入某些心术不正之辈手中,恐非苍生之福。贫道愿带他回青云门,悉心教导,待其成长,再议天墟之事。如此,可好?”
“若本座说不好呢?”黑袍男子周身血光涌动,杀机隐现。
青云子拂尘轻挥,神色依旧平和:“那贫道,只好向道友讨教几招了。”
地窖中气氛骤然紧绷,两大金丹大能对峙,恐怖的威压让空间都仿佛凝固。老村长等人更是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困难。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昏迷的刘镇南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地窖顶部那个大洞,以及洞外深沉的夜空。然后,他感受到两股如山如岳的恐怖气息,正锁定着自己。
“醒了?”黑袍男子目光转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省得本座费事。小子,你是自己跟本座走,还是本座‘请’你走?”
青云子也看了过来,温声道:“小友不必害怕。贫道青云子,乃青云门掌门。此来是为护你周全,免受奸人所害。你可愿随贫道回青云门?贫道可收你为亲传弟子,传你无上大道。”
刘镇南挣扎着坐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他脸色依旧苍白,神魂撕裂的剧痛仍在持续,但眼中已恢复清明。他看了看黑袍男子,又看了看青云子,最后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老村长等人身上。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哪儿也不去。”
“青牛村是我的家,素衣还在这里等我。在救醒她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
“至于天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两位前辈想要地钥,可以。拿‘水钥’或‘火钥’来换。否则,免谈。”
此言一出,地窖中一片死寂。
黑袍男子脸色阴沉如水,青云子眼中也闪过讶色。谁都没想到,这个刚刚凝元境、重伤在身的少年,竟敢同时拒绝两位金丹大能,更敢提出如此条件。
“小子,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黑袍男子声音冰寒,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刘镇南抬头,与他对视,毫无惧色:“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两位前辈既然没有立刻动手强抢,而是费口舌相劝,说明我身上有你们忌惮的东西,或者……你们彼此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如此,何不做个交易?我手中有地钥,可感应其他三钥的大致方位。两位前辈若能寻来水钥或火钥,我便以地钥相换,并告知天墟入口所在。届时,各凭本事,争夺机缘,岂不更好?”
青云子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抚须笑道:“小友胆识过人,心思缜密,难怪能得鸿蒙传承。你这提议,倒也不错。”
黑袍男子却冷笑:“本座为何要与你交易?杀了你,地钥一样是本座的!”
“那你尽可试试。”刘镇南平静道,“看看杀了我,地钥会不会自毁,天墟的秘密会不会永远埋葬。”
他这话半真半假。地钥是否会自毁他不知,但此刻,他必须赌一把。
黑袍男子眼中杀机涌动,显然在权衡。青云子则好整以暇,显然乐见其成。
良久,黑袍男子冷哼一声:“好!本座便应了你!三月之内,本座会携水钥或火钥前来。届时你若反悔,本座必屠尽青牛村,鸡犬不留!”
说完,他不再停留,血光一闪,带着殷无道三人消失在地窖中。
青云子深深看了刘镇南一眼,道:“小友保重。三月后,贫道也会再来。望你……好自为之。”
青虹冲天而起,消失于夜空。
地窖中,只剩下刘镇南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劫后余生的众人。
老村长挣扎着爬起,老泪纵横:“镇南,你……你何苦如此……”
刘镇南缓缓躺下,望着地窖顶部那方夜空,轻声道:“村长,我们没有选择。若不如此,今日青牛村必灭。如今有了三个月时间……足够了。”
“足够什么?”
“足够我变得更强。”刘镇南闭上眼,声音低不可闻,“强到……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窗外,月已西沉。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悄然退去。
而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风暴,已因刘镇南今日之举,正式拉开序幕。天墟四钥,将成各方争夺的焦点。而青牛村这个小小的村庄,也将被推上风口浪尖,再难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