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莫要堵塞（1 / 2）
风雪，如同暴怒的巨兽，永不停歇地嘶吼、冲撞着这片银白死寂的世界。
滴——！滴——！滴——！
粗犷刺耳的车辆喇叭声，穿透风雪的屏障，如同绝望荒野中忽然响起的、带着钢铁力量的号角，给了那支濒临崩溃的队伍最后一剂强心针。
“耀星！把车顶的聚光大灯打开！对准我指的方向，最大功率照射！快！”丘队长双手紧握方向盘，手背青筋毕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隐约晃动的、几乎要被雪彻底掩埋的几道黑影，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
副驾驶座上，高耀星脸色苍白，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又冻成冰碴，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探身向前，在复杂的操控面板上准确地按下几个按钮，又用力推动一个拉杆。
“嗡——！”
车顶传来一阵低沉的蓄能声，随即，两道远比车前探照灯更加凝聚、更加雪亮、如同实质光柱般的巨大光束，猛然刺破厚重的雪幕，笔直地射向丘衡指示的方位！光柱所过之处，飞舞的雪花被映照得纤毫毕现，混沌的视野被强行撕开了一道清晰的通道。这是壁垒专门为极端天气救援车辆加装的“破障光矛”，耗能巨大，但穿透力极强。
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绝望。
“在坚持……坚持一下……就快到了……”陈小雨的声音早已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嘴唇冻裂开数道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刺痛。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只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在向前挪动。她身上原本的防寒作战服早已在之前的战斗和逃亡中破损不堪，此刻更是将相对完好的部分裹在了一个被救下的、只有十三四岁的瘦弱女孩身上。
她是第二十五小队的副队长，水属性异能“幻水”的觉醒者。正是依靠着她制造的大范围逼真幻象，这支疲惫不堪、还带着毫无战斗力的幸存者的队伍，才得以从追击者的眼皮底下险之又险地逃脱，在风雪中绕行了不知多久，最终凭借手臂上终端那微弱但坚定的信号指引，朝着“家”的方向挣扎前行。
队伍里的其他觉醒者队员情况同样糟糕，甚至更差。他们几乎都将自己身上还算厚实的衣物分给了救下的普通人，只穿着单薄的内衬和破损的护甲，裸露的皮肤冻得青紫，伤口被低温暂时冻结，但内里的生命力却在飞速流逝。觉醒者的身体素质确实远超常人，但激战后的重伤、异能的过度透支、严寒的持续侵蚀、以及长时间缺乏补给和休息，早已将他们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滴——！滴——！滴——！
喇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雪亮的光柱如同神明投下的目光，牢牢笼罩了他们。
“看！有光！有车的声音！”一个被搀扶着的幸存者中年男人激动地喊了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是车！是壁垒的车！他们真的来接我们了！”另一个几乎虚脱的队员抬起头，看着那穿透风雪的光，泪水混合着冰霜滚落。
“为了这条命……为了活下去……”有人喃喃自语，像是最后的祷告，又像是重新点燃的誓言。
“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
人群中爆发出微弱却一致的回应，那是求生欲在绝境中最后的燃烧。
然而，就在这希望降临的刹那——
嘭！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火苗上。
众人僵硬的、几乎无法自由转动的脖颈，努力地带动着头颅，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被救下的年轻男孩，约莫十六七岁，一直由一位队员半背半拖着前进。此刻，他彻底失去了意识，脸朝下栽倒在厚厚的积雪中，一动不动，只有身下积雪被体温微微融化。
“小子！小子！醒醒！别睡！快看！壁垒派人来接我们了！车马上就到了！坚持住！千万别睡！”陈小雨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她不知从哪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搀扶她的队友，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到那男孩身边，用冻得僵硬发紫的手，拼命拍打男孩冰冷的脸颊，又试图将他从雪里抱起来。
其他还能动的人，也下意识地围拢过来，用自己同样冰冷的身体，试图为这个最年轻、最虚弱的幸存者挡住一些风雪，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人类在绝境中对同伴的守护。
车轮碾压积雪的轰鸣声，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光柱的尽头停下。
“快！这边！这边！”高耀星猛地推开车厢后部的宽大舱门，凛冽的寒风和雪花瞬间涌入温暖的车厢。他顾不上寒冷，抱着几卷厚重的急救保温毯和一个小型急救箱，第一个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人群冲去，声音在风雪中传开。
丘衡也紧随其后跳下车，两人如同雪原中出现的黑色救星。
陈小雨和几个尚有意识的队员看到有人下车，本能地想站起来帮忙搀扶队友和幸存者上车，但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刚一试图用力，便感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就要向前栽倒。
“别动！我们来！”丘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用宽阔的肩膀顶住了差点倒下的陈小雨，同时扶住了她旁边另一名队员。高耀星也迅速将保温毯裹在最近的两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身上，然后和丘衡一起，开始以最快速度，将地上或倚或倒的十四个人，连拖带抱，艰难却有序地向车后厢转移。
丘衡看着这些战士和幸存者的惨状——冻伤、外伤、失温、透支……尤其是那个昏迷的男孩和另外两个重伤队员，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鼻头一酸，但立刻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咬紧牙关，手上的动作更加稳健迅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回去！回壁垒！
“耀星，人都搬上来了吗？数清楚！”丘衡将最后一名伤员安置在车厢内的担架固定架上，喘着粗气问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沉闷。
高耀星脸色苍白，快速扫视着车厢内或躺或坐、裹着保温毯瑟瑟发抖或昏迷不醒的十四个人，重重点头：“丘队，十四个人，全部上车！重伤三个，中度五个，其余轻伤但严重失温透支！”
“好！”丘衡不再废话，转身冲向驾驶室，“关好门！照顾他们！准备热饮，小心喂，别呛着！”
高耀星立刻反身将厚重的舱门“哐当”一声关紧锁死，将狂暴的风雪隔绝在外。车厢内的暖气系统开到最大，他迅速从储物柜里取出准备好的保温瓶，里面是滚烫的、加了糖和盐的电解质热饮。他跪在车厢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将温热但不过烫的液体，一点点喂给那些还有意识、能吞咽的人。
“坚持住，我们马上到家了。”高耀星轻声说着，看着这些陌生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光芒，心中既沉重又充满力量。
驾驶室内，丘衡一把抓起车载通讯器，接通了与壁垒观察室的紧急频道。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我是丘衡！观察小队队长！人已全部接上车！共计十四人，多重伤员！我现在全速返回壁垒！重复，全速返回！请求清空主干道，开辟紧急医疗通道！所有非必要人员车辆请立即避让！莫要堵塞！莫——要——堵——塞——！”
他的吼声通过电波，传回了壁垒高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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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壁垒，城墙三号观察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云歌站在主控台前，身上的深灰色外套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她听到了丘衡那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吼声，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剑。
“按丘衡队长的要求执行！”云歌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通讯组，立即向全壁垒公共频道、交通管制频道发布最高优先级避让指令！路线：从第三出入口到中央医疗部，沿途所有关卡提前打开，所有非紧急任务车辆人员原地避让！”
“是！”通讯人员十指如飞。
“医疗部！”云歌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医疗部待命区的实时画面，“接应车辆将在五分钟后抵达第三出入口！重伤员至少三名，立即准备好移动急救单元，车辆进入后第一时间接手！手术室、血库、所有相关科室，全部进入待命状态！”
“明白！医疗部已就位！”屏幕中，身穿白大褂的医疗部长脸色凝重地回应。
“安全部和第七、第八小队，维持出入口及通道警戒，确保道路畅通和接应安全！其他区域警戒等级不变！”云歌继续下令。
“收到！”李清朗沉稳的声音传来。
一条条指令如同精密的齿轮，带动着整个壁垒这台庞大的机器，为迎接伤痕累累的归家者，高效运转起来。
云歌下达完指令，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漫天风雪。她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
轰！！！
一声绝非雷鸣、却比雷霆更加沉闷暴烈的巨响，猛地从壁垒正门外的方向传来！连带着脚下的地面和坚固的合金墙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正门方向。
云歌瞳孔微缩，几乎没有思考，转身就朝门外冲去！她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虹！
当她以最快速度冲到正门内侧的了望平台时，正好看到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原本空旷的壁垒正门前空地上，积雪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排开，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圆形凹陷。凹陷中心，一道挺拔如标枪的身影傲然屹立，周身缠绕的紫色电光正缓缓收敛，如同归鞘的利刃。他脚下及其身后一小片区域的积雪，甚至被高温瞬间汽化蒸发，露出黑色的地面，丝丝白烟袅袅升起。
正是虹！
而在虹身后不远处，两个被残余雷光轻柔包裹的身影静静躺在地上，正是王铁山和熊惩。包裹他们的雷光在接触到地面后迅速消散，露出两人狼狈不堪、生死不明的躯体。
“主席！”门口的守卫和负责警戒的第七、第八小队成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涌了上去。
虹抬起头，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和力量剧烈消耗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电。他一眼就看到了从城墙通道冲下来的云歌。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瞬间完成了信息的交换和局势的确认。
虹微微点头，随即转向围上来的众人，声音带着雷霆过后的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别慌！各就各位！第七、第八小队，保持外围警戒，不得松懈！其他人，立刻把这两个人送去医疗部！快！”
他的手指向地上的王铁山和熊惩，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王铁山队长，使用了两次‘沸血针剂’，生命体征极度危险，随时可能衰竭！必须争分夺秒！医疗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担架！快！”早已在门口待命的医疗部人员立刻冲上前，训练有素地将王铁山和熊惩小心抬上担架，朝着早已开启的内部通道狂奔而去。
云歌快步走到虹身边，快速低声汇报：“丘衡队长刚刚传回消息，第二十五小队其余队员及幸存者共十四人已被找到并接上车，正在全速返回，预计五分钟内从第三出入口进入。有多名重伤员，医疗通道已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