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雷帝（2 / 2）
时间悄然流逝。晶石光芒恒定地照耀着房间，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这里无关。
柳清韵依旧在深度沉眠中，但她的呼吸越发平稳悠长，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插在她身上的十根银针，针尾的颤动已经停止，只是静静地留在穴位中，针身隐约流转着淡淡的蓝绿与翠绿交织的光晕，仿佛在持续地、缓慢地滋养和修复着。
萧凌强行压下精神力的空虚感和对苏晴的担忧，依旧维持着“刹那永恒”的感知，密切监控着柳清韵体内能量循环的稳定。他能“看到”，那个新构建的、脆弱的“维生引导网络”正在缓慢但坚定地运转，如同新生的溪流，一点点冲刷、滋养着那些干涸萎缩的经脉，并将苏晴留下的生命能量，以及柳清韵自身被激活的一丝丝本源生机，引导向正确的循环路径。
最令人惊喜的变化，发生在那些连接向杨老方向的“生命链接线”上。原本黯淡欲断、被狂暴能量冲击得震颤不已的光丝，此刻似乎得到了新生能量的灌注和稳固，虽然依旧纤细，但光芒明亮了一丝，震颤的幅度也大大减小，显露出一种韧性。
“成功了……第一阶段，最危险的构建和稳定，成功了……”萧凌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他看了一眼倒在柳清韵床边、被沈婆婆小心扶到一旁软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苏晴，眼中充满了心疼。
沈婆婆和楚怀仁一直守在一旁，此刻也是松了口气。沈婆婆正在用温和的心灵能量安抚苏晴过度损耗的精神，楚怀仁则检查了一下柳清韵的状态，点了点头。
“这丫头……拼上命了。”楚怀仁轻声感叹，看着苏晴苍白的脸，“但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清韵的本源稳住了，甚至开始有了一丝自我修复的迹象。那些‘维生线’也……保住了。”
这意味着，柳清韵的性命无忧了，而且，她维持杨老生命的那份力量，也得以延续。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让她好好睡吧。接下来，就是靠她自己和时间的温养了。”沈婆婆慈爱地抚了抚苏晴的额头，然后看向萧凌，“萧小子，你也快到极限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阿楚看着。”
萧凌确实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但他摇了摇头，看向门外方向：“可上面……”
“那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邢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依旧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眼神锐利，“虹儿他们能应付。你现在的任务，是恢复。别等苏晴丫头醒了，你自己却倒下了。”
萧凌知道邢战说的在理，自己现在状态极差，强行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更多忙。他点了点头，操控轮椅，缓缓退出了治疗室。门外，其他几位前辈也都关切地看过来，得知柳清韵情况稳定、苏晴只是力竭昏迷后，都露出了欣慰和放松的神情。
萧凌划着轮椅回到自己和苏晴的房间，他用手使劲一抬床沿，将自己从轮椅上翻到床上，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既是疲惫，也是后怕，更是对苏晴无尽的心疼。
服下徐伯准备好的药膳，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恢复枯竭的精神力和调养反噬的身体。脑海中，苏晴刚才拼尽全力的每一个细节、那虚弱却坚定的眼神、那满脸血污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如同烙印般深刻。
西偏北，丘陵洼地。
虹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周身雷光缭绕，下方是焦黑的土地和无数初堕者的残骸。他刚刚以一道“雷狱天牢”的大范围技能，清理了隐藏在一片岩洞中的数十只行为异常、疑似被植入某种控制装置的强化型初堕者。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洼地中央，一处被冰雪半掩的、看起来像是旧时代通讯基站残骸的金属结构。丘衡检测到的异常波动，正从那残骸深处传出。
“藏头露尾的鼠辈。”虹冷哼一声，右手虚握，一杆完全由凝聚到极致的紫色雷霆构成的长矛在手中迅速成型，矛尖跳跃着毁灭的电弧。
然而，就在他准备投出雷矛，彻底摧毁那个信号源时——
异变陡生！
那金属残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冰雪簌簌落下，露出了着，外壳上裂开数道缝隙，刺目的蓝白色光芒从中迸射而出！
一个冰冷、略带电子合成质感、却充满戏谑意味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在洼地中回荡开来：
“啧啧啧……不愧是‘雷帝’虹，沧溟境的实力，果然可怕。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的‘小玩具’。”
虹瞳孔微缩，手中雷矛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凝实：“新黎明？”
“新黎明？呵呵，你可以这么认为。”那声音不置可否，“不过，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们。这份‘开胃小菜’，味道如何？为了准备它，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你们想干什么？”虹的声音如同寒冰。
“不干什么，只是打个招呼，顺便……给你们提个醒。”那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时代变了，虹主席。旧的国家机器已经崩碎，新的秩序正在孕育。顽固地守着过去那一套，是没出路的。看看这些怪物，它们曾经也是人。未来的世界，属于更强大的力量，更‘纯粹’的进化……当然，也属于愿意拥抱变化的人。”
“废话连篇！”虹眼中雷光暴涨，不再犹豫，手中雷矛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电，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悍然轰向那金属残骸！
“哈哈，脾气还是这么爆。不过，提醒送到了，玩具也玩够了，就此别过——”
轰隆——！！！！
雷矛精准命中！狂暴的雷霆能量瞬间将金属残骸彻底吞噬、汽化！连带着下方的大地都被炸出一个深达数米的焦黑巨坑！那异常的能量波动信号，也随之戛然而止。
然而，爆炸的强光散去后，洼地中除了一个大坑和消散的雷光，再无他物。没有残骸，没有尸体，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虹落回地面，脸色阴沉。对方的话看似故弄玄虚，但透露出的信息却不少：他们掌握着诱导甚至可能一定程度控制初堕者的技术；他们对壁垒，对他本人，都有着相当的了解；他们有着明确的、颠覆现有秩序的目的；而且，他们行事谨慎，善于隐藏。
“新黎明……”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杀意凛然。这次的围攻，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在背后捣鬼！先用小队遇袭削弱壁垒外围力量，再驱赶初堕者集群进行消耗和试探……好算计！
随着信号源被摧毁，战场上的初堕者似乎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和茫然。那种无形的、驱使它们聚集的力量消失了。虽然它们依然在惯性下攻击壁垒，但组织性和目的性明显下降，变得更容易被分割和击溃。
指挥中心也监测到了这一变化。
“虹已摧毁异常信号源！各方向敌群出现混乱迹象！命令所有防守部队，加强反击力度，配合火力覆盖，开始清剿残余！”云歌抓住战机，果断下令。
战场的形势，开始朝着有利于壁垒的方向倾斜。
“云歌，我这里，来客人了，清剿完靠近壁垒的初堕者后，继续严防四周动静~”虹的声音在观察室内响起。
“好，把虹那边的视角切出来。”云歌说完，屏幕上已然出现模糊的视野。
只见焦黑的洼地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与周围惨烈战场格格不入的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旧时代款式黑色西装，一尘不染，甚至在这风雪和硝烟中还显得笔挺。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永远在算计的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仿佛对一切都带着审视和兴趣，却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真实情绪。
他就那样突兀地站在那里，仿佛凭空出现，连虹都未能提前察觉。
“哟，没想到磐石壁垒还能做到如此地步，佩服佩服。”那人开口了，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旧时代上流社会的腔调，“不知，吾王，安好啊？”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询问。
虹的瞳孔骤然收缩！“吾王”？这个称呼……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萧凌！联想到杨师父提过的岁朽阁！
“我叫灵幻，来自岁朽阁。”西装男微笑着，优雅地摘下头上的礼帽，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旧式礼节，仿佛面对的不是尸山血海的战场，而是某个高雅沙龙，“和那些无脑的组织叫什么新黎明的可不同，我可是很遵守阁内规矩的，和那个新黎明不同路。想必，这位如雷神般的男子，就是虹了吧！”
咚——！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在他身侧不足一米处！将冻土炸得焦黑粉碎，溅起的泥土甚至打在了他锃亮的皮鞋上。
然而，灵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污渍，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随即笑容不变地重新看向虹，仿佛刚才那足以将普通人吓瘫的雷霆只是微风拂面。
“我知道岁朽阁。”虹的声音冰冷，带着雷鸣般的回响，周身紫电更加狂暴地跳跃，“杨师父就是那里的人。你们的‘王’，想必就是萧凌。不管你带着什么目的，现在，磐石壁垒戒严——”
随着他最后两个字落下，天空中骤然响起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滚雷声！无数道细密的电蛇在低垂的铅云中穿梭游走，将昏暗的天幕映照得一片惨白，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风雪仿佛都被这雷霆之威震慑，骤然停止！
整个战场，仿佛只剩下虹与灵幻两人在对峙。
灵幻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他轻轻鼓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雷霆轰鸣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好气势，好威压。不愧是雷霆的主宰，磐石的守护者。”灵幻赞叹道，语气却依旧轻松，“只不过，我这次来，并无恶意，只是……传个话，提个醒。”
他将礼帽重新戴回头上，扶了扶帽檐，目光似乎穿过了虹，看向了壁垒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东面。
“王的家人，他们那个方向……要遇到危险了。”灵幻的声音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虹心中警铃大作！“我只是出来露个面，提醒一下。毕竟，王若是因此伤心愤怒，对我们阁内而言，也并非好事。”
“至于我本人……”灵幻摊了摊手，“只是遵守规矩，提前打个招呼罢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遥远、却又沉闷厚重、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声，隐隐从北方天际传来！连带着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灵幻侧耳倾听了一下，笑容更盛：“听，开始了。钢铁苍穹那个大家伙，回来了。你们的‘凰将军’，还是那么……热情洋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