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灶台逃亡与食材密道（1 / 2）
陈砚舟的鞋底还粘着那根纤薄的苹果皮，皮儿在鞋跟处缠了好几道，像道别扭的装饰。他顾不上去扯，背脊紧紧抵着储物间冰凉的门板，胸口急促地起伏，努力想平复混乱的呼吸和心跳。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气窗透进些天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是墙上悬挂的腊肉香肠经年累月的咸腥油气，混合着墙角米缸里粳米特有的、沉静的谷物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存放已久的糯米粉的甜腻气息。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那把生锈的旧锅铲还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微微颤抖。方才前厅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五个女人沉默却灼人的目光，那些字字锥心的话语，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挥之不去。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声音和画面甩出去，然后一扬手，将锅铲“哐当”一声扔进了旁边盛着半满糙米的竹篓里。
不能待在这儿了。前厅是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堆满杂物的狭小空间里快速扫视，想找个更隐蔽的角落暂时藏身。脚刚试探性地挪动一步，耳朵就捕捉到门外由远及近、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门边，侧耳细听。
“陈哥？”门外传来宋小满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是不是在里面？我……我把她们暂时稳在前厅了。”
他犹豫了几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可眼下这逼仄的储物间，也绝非久留之地。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拧开了老旧的门锁。
门开了一条窄缝。宋小满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稳稳地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白开水，水汽氤氲了她半边脸庞，看不清具体表情。“喝口水，先缓一缓。”她把水杯递过来，“她们都在前头等着呢，我……我给你争取了点时间。”
陈砚舟接过那杯温热的水，指尖触到杯壁，却没喝，只是顺手将它放在了脚边的米袋上。他不太相信宋小满真能拦住另外那四位，尤其是沈君瑶和阿阮。但他此刻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
“谢谢。”他低声吐出两个字，侧身就想从她旁边挤出去。
可就在他身体重心移动的瞬间，宋小满的手臂忽然抬起，看似轻巧地在他肩侧一推！
“砰！”
储物间的门被这股力道带着，猛地关上！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快速转动发出的、清晰的“咔哒”声！
陈砚舟猝不及防，被关在了里面。他霍然转身，隔着门板低喝：“小满！你干什么？！”
门外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后，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宋小满发来的一个直播间链接。他迟疑了一下，点开。
画面跳转，正是宋小满的手机前置镜头视角，背景隐约是储物间外的走廊。直播间的标题异常醒目，带着一股网络时代特有的夸张与窥私欲：“‘心味’老板紧急避‘难’现场！五美追‘夫’，独家直击，速来围观！”
屏幕下方，弹幕已经疯狂刷起：
“人呢人呢？藏哪儿了？”
“主播快拍正脸！我们要看男主角！”
“修罗场！真正的修罗场！打起来！”
陈砚舟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飞快滚动的字句，又缓缓抬起头，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门外举着手机的宋小满。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变得陌生。他认识宋小满不算短了，知道她刀工出神入化，性子里有股不输男儿的倔强和执拗，可眼前这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直播追逃”，完全超出了他对她的认知。
“你以前说过，”门外，宋小满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真心实意做菜的人，心思都在味道里，不怕别人看，不怕曝光。那现在……陈哥，你能不能也别怕？别怕面对……你自己的真心？”
陈砚舟没有回应。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门外的动静和手机里喧嚣的弹幕，目光如电般扫过这间不大的储物间。唯一的出口是那扇紧闭的门，已经被锁死。他的视线落在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老式的、向外推开的小气窗，此刻开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窗外是餐馆背面的窄巷。
没有犹豫，他几步跨到墙边，手脚并用，踩上摞得高高的米袋，借力一撑，灵巧地翻上了窗台。窗框狭窄，硌得大腿生疼。
“你要走，也行。”宋小满的声音追了过来，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但你心里清楚，逃不掉的。她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确切的答案。她们只是要你……别再躲了。像个男人一样，站定了。”
陈砚舟背对着门口，最后这句话让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窗框，腰部发力，整个人像一尾鱼，从狭窄的窗口滑了出去。
“哗啦——砰！”
身体坠落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双脚便踏上了后巷潮湿冰凉的水泥地。落地时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圆滑的东西，猛地一滑，他踉跄着向前扑去，幸亏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旁边生锈的铁制晾衣架，才勉强稳住身形，掌心被粗糙的铁锈划得生疼。
他顾不上检查手掌，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立刻猫下腰，熟门熟路地摸向晾衣架上方那个早已废弃、积满灰尘的老旧路灯灯罩顶部。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表面摸索了几下，触碰到一个硬物——一块用强力磁铁吸着的、小巧的电动车钥匙。
钥匙到手，他迅速转身，拉开旁边一辆半旧电动车上的U型锁链。“咔哒”锁开，他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插入钥匙，拧动电门。
“嗡——嗡——”
车身震动了两下，仪表盘亮起，显示电量：40%。不多，但够跑一段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二楼储物间那扇小气窗。
宋小满果然没有追出来。她就站在窗后，手机镜头依旧对着窗外，直播显然还在继续。隔着一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那个小小的、发光的屏幕，和她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不再迟疑，猛地调转车头，电动车发出一声低鸣，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箭一般冲出了狭窄的后巷。
刚拐上餐馆侧面那条相对宽敞的辅路，后视镜里便骤然亮起几道刺目的车灯光柱！
五辆汽车，如同早有预谋般，从“心味”餐馆的正门方向鱼贯而出，打头的是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SUV，后面紧跟着四辆车型不一但速度丝毫不慢的轿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短促的嘶响，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是谁，不言而喻。
陈砚舟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将电门拧到了底！电动车发出吃力的嗡嗡声，速度陡然提升，在尚未完全密集起来的晚高峰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变道，试图甩开身后的追兵。
前方十字路口，红灯刺眼地亮着。横向的车流已经开始移动。他没有丝毫减速，目光快速扫过左右，判断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车头一偏，直接从两辆缓慢行驶的公交车之间钻了过去！
“吱——嘎！”
一辆正常行驶的出租车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猛踩刹车，轮胎抱死，在路面划出两道黑痕。司机惊魂未定地探出头，冲着陈砚舟飞速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风将他愤怒的吼声撕碎，陈砚舟充耳不闻，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膜鼓胀。
前面就是出城方向的立交桥入口，三条岔路分别通往不同的郊区和高速。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试图分辨方向。手机早已被他调成了飞行模式，导航一片空白。夜风迎面刮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凉意和尘土味，吹得他头脑一阵阵发空，只有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流。
就在这时，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熟悉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斜上方传来，盖过了风声和车流声，清晰地砸进他耳朵里：
“听着！往西，十公里外是山区！你最多只有三个小时！”
陈砚舟猛地抬头！
立交桥上方某段尚未完工的延伸段水泥平台上，逆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背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赫然拿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器。是许铮！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脸隐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说完这句话，许铮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扩音器。然后，在陈砚舟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抬起右手，朝着陈砚舟所在的方向，幅度不大但异常明确地，挥动了一下。
那不是拦截的手势。
是催促，是示意——快走！
陈砚舟瞬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