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灶台逃亡与食材密道（2 / 2）

这不是围追堵截，不是抓捕归案。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放行”。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愕然、感激，还有更深的不安。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许铮给出的信息和时间限制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拧车把，电动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调转方向，朝着许铮指示的城西公路，全力冲去！

风骤然变大了，呼啸着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吹得单薄的外套紧紧贴在背上，猎猎作响。他一只手死死握住颤抖的车把，另一只手摸索着伸进外套内兜。

指尖触到一张粗糙的、对折起来的纸张。

是刚才在储物间，他背靠门板喘气时，无意识地用肩膀顶到了悬挂腊肉的那面墙。一块木板似乎松动了，他下意识推开，发现后面竟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薄薄暗格。暗格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半张泛黄起毛、边缘不规则的纸。

纸上用极其纤细甚至有些颤抖的笔触，画着一条曲折蜿蜒的线，起点模糊地标着城南某个旧地名，箭头一路指向西边的山区深处。在线条旁，写着几个蝇头小字，墨迹陈旧：“老灶引路，循香而行”。

他当时完全看不懂这指的是什么，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父亲或爷爷留下的东西。但在那种慌不择路的情形下，他还是本能地将它折好，塞进了最贴身的口袋。

此刻，这张莫名出现的旧图纸，似乎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能的指引。

他顾不上细究，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车把。

仪表盘上，橙黄色的电量警告灯，毫无预兆地闪烁起来，发出细微但不容忽视的“滴滴”声。

他低头瞥了一眼，电量条已经跌破了15%，并且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他抿紧嘴唇，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身体伏得更低，减少风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逐渐荒凉起来的道路。

身后的车灯光柱，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没有逼近，也没有被甩开。

道路开始有了明显的坡度，蜿蜒向上。电动车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是老人不堪重负的喘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切换到最低的动力档，双腿用力蹬着脚踏板助力，汗水迅速从额角渗出，又被冷风吹干。

前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左边是勉强还算平整的水泥路，继续沿着山势盘旋；右边则是一条更窄、几乎被野草覆盖的土路，歪歪扭扭地伸进前方一片黑黢黢的、望不见底的松树林。

没有路牌，没有指示。

陈砚舟下意识地捏紧了刹车，车速骤降，停在岔路口中间。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怪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电动车电机冷却时轻微的“咝咝”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电动车那盏光线已经有些昏黄的前灯，扫过了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毫不起眼的青黑色石头。

石头的表面，似乎刻着什么。

他心头一动，下意识地将车头偏转，让灯光更清晰地照向那块石头。

果然！石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人工凿刻的痕迹，那形状……赫然像一把勺子！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长柄汤勺的轮廓！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许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父亲似乎曾在一个类似的、暮色四合的傍晚，牵着他的手，走过一段荒僻的山路，指着一块类似的石头对他说过：“舟娃，记住这个记号。这是咱老陈家的‘引路勺’。顺着它指的方向走，能找到祖上留下的一口老灶。那灶用的水，是从更深的石头缝里淌出来的，烧的火，非得用后山向阳坡上的老松枝，那味道……不一样。”

当时只当是孩童时的奇闻轶事，早已尘封在记忆角落。此刻，在这走投无路的山林黑夜，这古老的记号，却如同暗夜中的灯塔般骤然亮起！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陈砚舟一拧车把，轮胎碾过松软的泥土和碎石，拐上了那条荒草丛生的土路。

土路比想象的更难行。车轮不断陷入松软的浮土，碾过凸起的碎石，车身剧烈颠簸，震得他手臂发麻，牙齿都跟着打颤。山林里的风似乎更猛烈了，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穿透单薄的衣衫。但奇怪的是，风里除了草木泥土的气息，还隐隐夹杂着一股……极其熟悉的咸香。

那是腊肉香肠在柴火上慢慢熏烤、油脂滴落时产生的独特香气。和他餐馆储物间里，那几串由宋小满亲手制作、每年按时更换、从不假他人之手的腊肠，味道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又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他的脑海——

那些腊肠……难道不仅仅是食物？它们每年更换的悬挂位置……宋小满近乎偏执地不许旁人触碰……还有此刻这山林夜风中诡异的“同款”腊味……

没等他将这纷乱的思绪理清，身下的电动车猛地一震！

“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仪表盘上最后一点电量瞬间耗尽，屏幕彻底黑了下去。车身失去了动力，依靠惯性又向前滑行了几米，歪歪扭扭地，最终彻底停在了土路中央。

陈砚舟暗骂一声，翻身下车，拔出钥匙。10%的电量果然撑不了多远。他抬头四望，借着稀薄的月光和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勉强能看清土路前方似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坡上散落着几栋黑乎乎的、轮廓破败的建筑影子，像是早已无人居住的废弃屋舍。

就那里了。

他推着彻底哑火的电动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废弃房屋走去，将车子勉强藏在一间塌了半面墙的屋子后面，用枯草胡乱盖了盖。

刚直起腰，还没喘匀气，头顶上方，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不是风声。

陈砚舟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残破的屋檐椽子上，不知何时蹲坐着一只猫。月光恰好从云隙漏下些许，照亮了它大半身影——通体乌黑，唯有四只爪子雪白，像是戴了白手套，一条尾巴又长又蓬松，此刻高高翘起，尾尖还悠闲地轻轻摆动。它正低着头，一双在黑暗中莹莹发亮的琥珀色眼珠，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他看。

陈砚舟愣住了。

这只猫……他认识！

就在昨天傍晚，餐馆后巷，他看见过它！当时它嘴里就叼着一小段褪了色的红绳，灵巧地钻进了后墙的排气管深处，消失不见。

现在，它竟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废弃老屋，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黑猫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

“喵呜。”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催促。

陈砚舟心头疑云密布，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进内兜，掏出了那张泛黄的路线图，就着微弱的月光，再次展开。

图纸依旧简陋，线条指向山区深处。

然而，就在图纸最下方、原本是空白边缘的地方，此刻，竟然多出了一行极其细小、墨迹仿佛还未完全干透的字：

“猫引路，绳启门，腊味为匙，灶底……有人待君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