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儿童村的饥饿秘辛（1 / 2）

小雨把那张微型存储卡塞进鞋垫的时候，陈砚舟正推着车从涵洞深处往外挪。地上湿漉漉的，轮子硌着一块凸起的石头，他往前一使劲，车子猛地滑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灯，是天光，灰蒙蒙的，带着雨后的湿气。

推车顺着斜坡往下溜，陈砚舟两只手死死攥着把手，脚底板蹭着泥地，划出两道深痕。他匆忙回头看了一眼——小雨缩在竹筐里，红绳香囊被她紧紧攥在胸口，眼睛睁得圆圆的，映着外面微弱的光。

车速慢慢缓下来，最后停在一片空地的边上。

他抬起头，看见土路两侧站着三十来个孩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衣服都太大了，袖子盖过手背，裤腿卷了好几道，还是松松垮垮地垂着。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就那么站着。有人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有人盯着地面某处发愣。一张张小脸没什么血色，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显得有点深。

陈砚舟松开把手，站直了身子。

孩子们没有后退，也没有靠前。他们好像早就习惯了有陌生人出现，也习惯了之后什么也不会改变。

他低下头，发现小雨已经从推车里爬了出来，站到他身边，一只手悄悄攥住了他衣角的一小块布料。

村长是从人群后面慢慢走过来的。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走到陈砚舟面前，他没急着开口，先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小雨的脸，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

接着，他翻开手里那本硬壳笔记本。

纸页泛黄，边角卷得像秋天枯叶，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墨迹糊成一团。他用粗糙的食指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平直：“每月该拨八千份营养餐，实收两千三百份。”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砚舟，“剩下的钱，不知道去哪儿了。”

陈砚舟接过本子。

签字栏里歪歪扭扭写着些名字，有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画的，有的干脆就是个圆圈。他翻到最后，日期停在三天前，签收人那栏写着“王建国”三个字，底下按了个鲜红的指印。

“这不是我父亲的名字。”陈砚舟说。

村长摇了摇头：“是个外村人。去年来过一次，后来再没见着。”

陈砚舟把本子递回去。村长却没接，而是蹲下身，从本子封皮的夹层里，小心地抽出一张对折的复印件，递了过来。

是一张领餐表。

上面列着十个孩子的名字，出生日期那一栏，清一色写着：2013年9月1日。

“同一天生日？”陈砚舟问。

“对。”村长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孩子，“这村子一年只招一个班，十个娃。可他们都说是九月一号生的。”

陈砚舟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些孩子的脸。他们仍旧那样站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小雨这时蹭到旁边一面土墙边，指着上头一张用透明胶带贴着的奖状。

“老师说，我们是‘标准体重模范村’。”她小声说，“拿了奖，以后天天都有牛奶喝。”

奖状是彩喷的，边角已经翘起，胶带也发了黄。落款单位是“市青少年营养促进办公室”，盖着红色的公章。照片里，孩子们穿着蓝白校服，挤在一起站成个心形，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个白色的纸杯，冲着镜头笑。

陈砚舟走近两步，仔细看。

拍照日期是去年十月。照片里的孩子和眼前这些一样瘦，但脸上确实有笑容。只是他们举着的纸杯，里面空荡荡的。

“后来喝到牛奶了吗？”他转过头问。

没人吭声。

小雨低下头，脚尖蹭着地上的土：“老师说……要等验收合格了才发。”

“验收？”陈砚舟看向村长。

“每年两回。”村长用拐杖指了指村子出口那条土路的方向，“评估组的人来，量腰围，拍照，还要娃娃们背口号。说这样能上新闻。”

“背什么？”

“吃得饱，穿得暖，政府关怀记心间。”

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硬质的存储卡。它还在，硌着掌心。

他没打算现在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