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画纸揭开的身世之谜(2 / 2)
一声闷响。年久失修的土墙簌簌抖落一片灰泥,一块松动的木板应声向内凹陷,裂开一道黑黢黢的缝隙。一股积年的霉味混合着干燥的尘土气息,猛地从缺口冲了出来。小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肩膀一缩,却没哭也没叫,只是悄悄把身子往后挪了半步,清澈的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那堵墙。
陈砚舟蹲下身,伸手探进那裂开的缝隙。里面是个隐秘的夹层,空间不大,刚好够塞进一本厚厚的硬壳本子。他小心地把它抽出来时,封皮已是焦黑一片,边角被湿气侵蚀得发软、起毛,像是经历过大火燎烤,又被水浸泡过。可封面正中,三个用墨笔手写的、力透纸背的楷体字,依旧清晰可辨:账本。
他翻开一页。纸张脆弱得如同深秋的枯叶,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但上面用蓝黑墨水写下的字迹,却工整得近乎刻板:
“98年3月12日,猪油掺兑矿物油,计叁佰斤,送‘味耕堂’后厨,经手人签收:‘乔’。
98年4月5日,冻鸡反复解冻三次,更换包装标签,供东楼宴席八桌。
98年5月8日,河豚肝脏毒素提取物留存,密封冷藏,备‘特殊’用途。”
陈砚舟合上账本,抬起头,目光落在钱多多脸上:“这就是你这些年,忍着恶心,替他们到处偷拍、抓人把柄的原因?”
钱多多没有回答。他背靠着冰凉的铁皮车,身体慢慢滑下去,最终跌坐在滚烫的泥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野兽呜咽般的声响。过了许久,那呜咽声里才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我爸走了以后……家里……家里一分钱都没剩下……他们说他欠了一屁股债,赌债、酒债……可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他不会去碰那些东西……我背《随园食单》,我混进乔振海手下当学徒,我给他们当狗……我就想……就想找到一点东西……可我找不到……一直找不到……现在……现在它就在这儿……”
他抬起通红的、被泪水糊满的眼睛,望向陈砚舟手中那本焦黑的账本,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望着的不是证据,而是父亲荒草萋萋的坟头。
小雨轻轻地把那张画纸重新对折好,放在自己并拢的腿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自己小小的、沾着泥点的手,悄悄拉住了钱多多一根粗胖的、冰冷的手指。
陈砚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账本,又看了看脚边崩溃的男人和安静的小女孩。炽烈的阳光灼烤着干燥的泥地,泛起一层晃眼的白光。野菜汤桶旁边,那张被风吹来卷去的化验单,打了个旋,终于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原地。
他将账本仔细地塞进怀里,贴肉放着。左手习惯性地抬起,指腹摩挲着腕上那枚银勺饰物。金属被烈日晒得灼热,贴在皮肤上,传来一阵清晰的、近乎滚烫的触感,像一块刚刚离火的、沉默的烙印。
远处,救护车急促而单调的鸣笛声,隐隐约约地,穿透闷热的空气,由远及近,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