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沸腾热油中的慈善转型(2 / 2)
看也没看,他抬手,直接将整份合同,朝着那口滚着热油、窜着火苗的铁锅送去。
纸张的边缘刚碰到滚油,“轰”地一声,火舌猛地腾空而起,蹿起老高,险些舔到抽油烟机。洁白的纸页瞬间卷曲、焦黑,上面工整的印刷字在跳跃的火焰中扭曲、变形,像是发出无声的尖叫。几秒钟后,火焰熄灭,只余几片带着火星的黑灰飘落,混进锅底残余的油渣里,变成一小团难以辨认的污迹。
“回去告诉他们,”陈砚舟从旁边扯了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重新拿回余昭昭手里的锅铲,“陈家厨房,从来不做沉默的羔羊,也不喂吃人的狼。”
经纪人彻底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出合同的姿势,只是指尖只剩下半张烧得焦黑卷边的纸。他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余昭昭看着锅里那团迅速冷却、与油污混为一体的灰烬,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干,却透着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她把锅铲放在灶台边,抬起手,抓住头顶那缕为了造型接上去的、长长的栗色假发片,指尖用力,向外一扯。
“啪”地一声轻响,卡扣弹开。
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露了出来,在厨房白炽灯有些晃眼的光线下,发丝显得有些毛糙,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自己对着镜子剪的。
“不是所有的光鲜,”她把那缕假发片在手里团了团,看也没看,反手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都得戴着别人的头发、别人的脸,才能活得像个人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细碎而杂乱的脚步声,轻轻的,带着迟疑。
一群孩子跟着两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怯生生地探头探脑走进来。大的不过十岁模样,小的还被抱在怀里,吮着手指。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甚至不太合身的衣服,脸蛋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见屋里气氛凝滞,一个个都抿着嘴不敢出声,只互相紧紧拉着手,挤在门口。
一个扎着稀疏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松开了同伴的手。她蹲下身,在门边的墙角飞快地采了几朵野花——黄的蒲公英、紫的不知名草花、还有几茎白色的野菊,用小手笨拙地拧在一起,编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然后她踮起脚尖,摇摇晃晃地走到余昭昭面前,高高举起小手。
余昭昭怔了一下,慢慢弯下腰。
当那个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简陋的花环轻轻戴在她头上时,挤在门口的孩子们“哇”地一声,全笑了。拍手的,蹦跳的,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甚至学着不知从哪儿看来的样子,把两根食指交叉,笨拙地比了个心形。
经纪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张焦黑的合同纸,指节捏得发白,像是攥着一段已经过期、却舍不得丢弃的旧梦。
陈砚舟没再说话。他转身回到灶台前,锅里还剩小半锅金黄的炒饭。他抓起一小把翠绿的葱花撒进去,又沿着锅边淋了薄薄一圈香油,铁锅在他手中熟练地一颠,最后一点饭粒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落进那个印着青花的大盘子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他把盘子端到出菜口,摆正,用抹布擦了擦盘子边缘溅出的一滴油星。
窗外,一阵傍晚的风贴地卷过,把一张不知谁落在地上的旧报纸吹了起来。报纸在空中翻了两个身,最后摊平在地上,正好露出副版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标题:《“一碗饭,一份爱”——民间公益能否照亮角落?》。更远的街角,一辆橙色的共享单车孤零零地停在褪色的路灯旁,车筐里躺着一个褪了色的粉色发圈,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