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金光肉馅的连锁效应（2 / 2）

闷响声中，捆扎的纸带崩断，崭新的百元钞票天女散花般炸开，纷纷扬扬，糊了镜头一脸，也落了摄像师满头满身。摄像机被砸得往后一仰，三角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差点翻倒。

“我要的，”陈砚舟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石子，砸在地上梆梆响，“是让山里头那些孩子，能顿顿吃上饱饭。不是给你拍宣传片！更不是拿‘爱心’俩字当噱头，去股市里圈钱！”

他转回身，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那碗依旧静静散发着温润金光的肉馅，那光像是在等他，也像是在见证。

“从今儿起，但凡用这馅做出来的东西，挣的每一分钱，干干净净，一分不留，全部打进山区学校食堂的账户。”他盯着那目瞪口呆的男人，一字一顿，“你要加盟？行。就一条：利润归公，店面，归孩子们。”

男人像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摄像师手忙脚乱地去扶歪倒的机器，镜头晃动着，最终定格在天花板一道蜿蜒的裂缝上。

阿阮还站在原地，铜铃铛紧紧攥在手心，没再摇响。她看着陈砚舟，眼神里刚才那种灼热的兴奋光渐渐褪去，沉淀成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在重新掂量，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恰在这时，她捏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震动传来。

她低头瞥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僵。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没有储存姓名，只显示一个冰冷的星号。内容也只有短短一行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立刻回家，接手集团。”

阿阮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蹭了蹭。迟疑了几秒钟，她慢慢伸出手，把手机轻轻递向陈砚舟，屏幕朝上。

陈砚舟接过，垂眼看了看。

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把手机递还给她，径直转身，走向另一边灶台。

那边，一口硕大的汤锅正咕嘟咕嘟沸腾着，里面是今日备用的麻辣红油锅底，厚重的牛油混着密密麻麻的花椒、辣椒上下翻滚，辛辣霸道的香气混着灼热的水汽，在空气里噼啪炸开。他走到锅边，手一扬，那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直直坠入那片翻滚滚烫的红油之中。

“噗嗤”一声，油花猛地溅起老高，几滴滚烫的辣油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立刻烫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他站在腾腾的蒸汽与呛人的辣味里，背影纹丝不动，声音穿过白汽传来，冷硬得像地窖里冻过的铁：“我的根，就扎在这三尺灶台前。我的家，就在这口锅里，在这碗饭里。”

厨房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那个嚷着要加盟的男人呆立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份没来得及递出去的意向书草稿，脸上的汗混着油光，亮晶晶的。摄像机歪倒在地上，镜头不屈不挠地对着天花板，录下了吊扇缓慢转动时投下的、不断旋转的阴影。

阿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握着铜铃铛的手，铃铛哑了，不再发出声响，肉馅上的金光也恢复了平稳的氤氲，不再随外物明灭。她只是那么站着，平板电脑还搁在旁边的椅子上，屏幕幽幽地亮着，父亲那条不容置喙的短信界面，无声地浮在黑暗的背景上。

陈砚舟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热出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沁出的细汗，袖口上新鲜的油渍蹭开一小片。他转过身，走回操作台前，双手捧起那碗金光未散的肉馅，稳稳地端在手中。

另一边的红油锅还在持续沸腾，咕嘟声不绝于耳，灼热的白汽一股股往上冒，渐渐模糊了墙壁上半新不旧的白色瓷砖。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蒸汽朦胧的墙上，与手中肉馅散发出的那团温润金光交融在一起，光影混沌，一时竟分不清，哪是血肉之躯投下的阴影，哪是心意凝结出的微光。

窗外，日头又升高了些，阳光愈发饱满，肆无忌惮地涌进后厨，不偏不倚，再次落在他手中那碗肉馅上。

金光微微一盛，一闪。

旋即，又稳稳地、柔和地，亮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