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火锅短信背后的家族危机(1 / 2)
油锅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红汤翻滚着细密的泡泡,几粒深褐的花椒被热力顶上来,蹦到不锈钢灶台边上,“啪”地一声轻响,又滚落回去。陈砚舟的手还悬在半空,姿势平常得像刚撒完一把葱花,而不是把一部还在震动的手机,径直丢进了滚沸的麻辣锅底。
门被猛地踹开时,他连肩都没耸一下。
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撞进来,皮鞋底子敲在油腻的水泥地上,咚咚闷响。领头那个板寸头,眼神像钩子,直直就朝操作台边上的阿阮抓去。阿阮没往后缩,反倒往前踏了半步,正好挡在陈砚舟和来人中间。她抬起手腕,系在上面的旧铜铃铛晃了晃,声音不大,却让那板寸头的动作顿了一瞬。
“爸。”她眼睛看着门口,声音清凌凌的,“你吃过……用真心熬的汤吗?”
门口站着的男人没动。约莫五十出头,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挺括的衬衫。他先看了一眼女儿,目光沉沉的,然后才转到陈砚舟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评估一件出了纰漏的资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刮过铁皮:“你知不知道,就刚才那一下,阮氏的股价会跌多少?”
陈砚舟这才慢腾腾转过身。他左手还搭在烧得发黑的铁锅柄上,右手随意地抹了把额头——袖口立刻蹭上一道鲜明的红油渍。他扫了眼那三个保镖,板寸头的手已经快要碰到阿阮的胳膊肘。
他动了。
也没见多大动作,就是手腕一翻,那口沉甸甸的铁锅被他单手拎起,顺势一泼。半锅滚烫的、汪着红油的麻辣汤底,哗啦一声,兜头盖脸泼向最前面两人胸口。热油遇冷空气,滋啦爆开一团带着辛辣水汽的红雾,两个保镖“嗷”一嗓子,触电般弹开,手忙脚乱去拍打前襟,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烫的还是气的。
“尝尝,”陈砚舟把空锅往灶上一磕,发出“铛”一声响,“这道‘父爱如火’,趁热。”
没人笑。店里只剩下油锅残余的滋啦声和粗重的喘息。
可紧接着,怪事来了。那两个被泼了满身红油的保镖,喘了几口粗气后,脸色的红潮渐渐褪去,眼神却开始发直,盯着虚空某处,像是忽然掉了魂。左边那个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哆嗦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油乎乎的脸往下淌。“我……我有三年……没回过老家了……”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儿子……怕都不认得我了……”
右边那个更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妈……妈去年腊月没的……他们跟我说的时候,我正在外地收债……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第三个没被泼到的保镖还站着,可伸向腰间对讲机的手却僵在半空。他愣愣地低下头,看着同伴西装前襟那一片触目惊的红油污渍,鬼使神差地,抬手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霸道浓烈的麻辣香气之下,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皮混合八角炖煮肉骨后释出的醇厚香气。他喉咙一哽,眼圈也跟着红了。
门口的男人——阿阮的父亲——身形依旧笔挺地钉在原地,像尊冷硬的石雕。可他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口还在冒余烟的空锅瞟。那股香气太蛮横了,辣味冲头,麻意窜舌,可纠缠在最深处的,却是一种勾人的、让人舌底生津的复合鲜香,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往记忆深处撬。
他的脚,没往外挪。
陈砚舟也没再看他。他转身回到灶台前,拿起一把长柄铜勺,手腕稳而轻地撇开锅面残留的浮油和辣椒碎,露出底下微微荡漾的、清亮见底的浅金黄色汤底。他舀起一勺,倾入一只白瓷碗,汤里沉着两片颤巍巍的嫩豆腐,几点翠绿的葱花浮在面儿上。他把碗轻轻放在靠窗那张褪了漆的小方桌上。
桌子离阿阮的父亲,正好三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