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火锅短信背后的家族危机（2 / 2）

他没开口请，没伸手让，甚至没再往那边投去一眼。

阿阮的父亲站在原地，右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捻着羊绒大衣口袋的边缘，捻得布料起了细微的褶。他盯着那碗汤，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在审阅一份事关重大的合同条款，又像是在迷雾中竭力辨认一个遥远而熟悉的背影。

一秒，两秒，三秒。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底敲在地面，声音很轻。

又一步。

他终于走到桌边，略一迟疑，伸手拉出那把老旧的木椅。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吱呀”一声长音。他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可肩膀的线条似乎松了那么一丝。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抽出一方折叠得棱角分明的白手帕，慢条斯理地展开，擦了擦筷尖。动作很缓，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他夹起一片浸在清汤里的白嫩豆腐，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牙齿合拢，豆腐破开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背脊猛地一僵，握着筷子的手停在空中。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下颚的线条绷紧又松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想吞咽，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极其艰难地将那口软嫩的豆腐送下去。手里的筷子尖，几不可察地轻颤着，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这味道……”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像她……像阿阮她妈妈……以前给我炖的醒酒汤……”

话没说完，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陈砚舟依旧站在灶台边，一双沾满油渍的手垂在褪色的围裙旁，没去擦，也没动。清晨的阳光正好从油腻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旧银勺上，折射出一点晃眼的光斑。阿阮站在父亲与陈砚舟之间，手里的铜铃垂着，安安静静。她看着父亲低垂的头、微微耸动的肩膀，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仰着脸，不让它们掉下来。

门外街市隐约传来早班的车流声、小贩隐约的叫卖，店里却静极了。静得能听见汤碗表面缓缓结起一层极薄衣膜的细微声响，能听见老人极力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阿阮的父亲仍旧坐在那里，握着筷子的手没有松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许久，一滴浑浊的泪，终究没能忍住，顺着他布满细纹的眼角，倏然滑落，无声地砸进面前那碗清汤里，漾开一小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陈砚舟没说话，没安慰，也没靠近。他只是沉默地站着，身影被晨光拉长，投在沾着油烟的墙壁上，与那碗渐渐不再冒热气的清汤，融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