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花瓣雨中的受伤真相（1 / 2）
电动车骑手那声兴奋的叫喊还像片羽毛似的在巷口打着旋儿，没落下。陈砚舟嘴巴刚张开，声音还没挤出喉咙，左手腕猛地一沉——不是挣脱，是那股拽着他的力道，忽然软了，散了。
他立刻侧过头。
沈君瑶高马尾上那根垂落的发丝，还软软地黏在她汗湿的颈侧，没来得及滑下去，整个人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往后仰倒。脸色在惨白的直播补光灯下，透出一股不正常的青灰。
“让开！都让开！是沈警官！旧枪伤复发了！”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的中年男人，奋力从看热闹的人群外围挤进来，手里拎着个半旧的橘红色急救箱，嗓门又急又糙，像敲着一面破铁皮桶。
陈砚舟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动了。左手还被那冰凉的金属环死死扣在她腕上，右手已经闪电般抄到她腿弯和背脊下方，腰腹发力，猛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脸无力地侧靠在他肩窝，汗湿冰凉的额角蹭过他凸起的锁骨，眼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没睁开。
那些廉价的彩色亮片纸屑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飘落，有几片粘在了她汗湿的脸颊和失血的嘴唇边，晃晃悠悠的，乍一看，真像是不知哪个顽童胡乱撒下的一把彩色米粒。陈砚舟抱着她，腾不出手，只能略低下头，用自己拇指的指腹，极轻、极快地从她脸颊上抹过，把那几片碍眼的亮片连同黏腻的冷汗一起擦掉。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薄胎瓷器。
“都闪开！让路！”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抱着人就往街边那辆刚刚停稳、蓝灯还在无声旋转的救护车冲去。连接两人手腕的手铐链子随着奔跑哗啦作响，一下下拖拽着他本就有旧伤的左臂，每跑一步，肩胛骨那片刚被滚油烫过的地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扯痛，密密麻麻的，像有针在扎。
救护车副驾驶的门开了，司机是个面皮黝黑的中年汉子，探出半个身子，张口就是标准流程：“不是直系家属不能随车陪护，你把病人交给我们……”
话音未落——
“嘎吱——！！砰！！！”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混合着沉闷的撞击巨响，从巷子另一头猛地炸开！只见一辆黑色的七座保姆车，像是失了控，又像是刻意为之，速度丝毫不减，斜刺里猛冲过来，车身一侧，“哐”地一声巨响，狠狠撞在了医院急诊部的玻璃感应门上！
整面厚重的钢化玻璃门瞬间炸裂成无数细密的蛛网状裂纹，却奇迹般地没有完全垮塌。保姆车歪斜着停住，前车大灯却顽强地亮着，两道雪亮刺眼的光柱，毫无遮挡地、笔直地照射进急诊部昏暗的走廊深处，清晰地照亮了地上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杂乱的脚印，以及一辆被撞翻在角落的闲置轮椅。
唐绾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通过保姆车自带的车载广播喇叭传了出来，在混乱的现场异常清晰：“急诊医生请注意！三楼第二抢救室已准备就绪，病人需立刻转运！”
“哗啦”一声，保姆车侧滑门被猛地拉开。
余昭昭第一个跳下车，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沾着刚才抛撒的亮片。紧接着是宋小满，她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腰间的刀具围裙，露出里面素色的旗袍，正用力从车里拖出一副折叠担架床。阿阮最后一个钻出来，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外面裹着保温套的不锈钢提桶。
四个人，目光在空中飞快地交汇了一瞬，没有言语，却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余昭昭冲上前，从陈砚舟臂弯里小心地接过沈君瑶无力的上半身。宋小满“唰”地抖开担架床，铺上自带的洁净白单。唐绾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型便携式监护仪，线缆熟练地连接。阿阮则径直走到陈砚舟面前，将那个还带着余温的保温桶塞进他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右手里。
“安神笋干汤。”她只说了这五个字，语速极快，眼神却坚定。
陈砚舟重重一点头，一手仍半托着沈君瑶的背，一手拎紧桶，跟着推起担架床的宋小满和举着吊瓶架（不知从哪拿的）的余昭昭，朝着急诊部亮着红灯的通道深处狂奔。那副该死的手铐链子随着奔跑不停地叮当作响，每一下晃动，她冰凉的手腕就撞一下他同样冰凉的手臂，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真像是两块在暗处生了多年锈的铁，被迫互相打磨。
冲到抢救室门口，一名戴着口罩、只露出严厉双眼的男医生伸臂拦住了他：“家属外面等！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气管插管和建立静脉通道！你不能进去！”
“让她先喝一口这个。”陈砚舟拧开保温桶盖子，热气混着一股奇异的清香散出。他用桶里自带的小勺舀起一勺清亮的汤，递到医生眼前，“就一口。”
“胡闹！这里是抢救室，不是你们家的调理药膳铺！”医生几乎是在低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你再耽误，就是在害她！”
“她吃我做的这个，能睡得着。”陈砚舟的声音却异常平稳，不高，也不低，不像是在恳求，也不像是在命令，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上次她中枪手术之后，疼得整夜睁着眼，喝了三顿这个汤，才肯合眼。”
医生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护士刚刚接上的心电监护仪屏幕——那代表心率的绿色波形，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变得低平、缓慢。
就在这半秒的迟疑间隙，陈砚舟已经蹲下身，左手稳稳托住沈君瑶的后颈，右手用小勺边缘，极其轻柔地撬开她紧闭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将那勺温热的汤水，小心翼翼地喂了进去。
澄澈的汤液顺着她的舌尖滑向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