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花瓣雨中的受伤真相(2 / 2)
她的喉头,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像一个干渴濒死的人,在无意识中完成了一次本能的吞咽。
抢救室里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那台监护仪的屏幕上。
“滴——”
一声平稳、有力、节奏清晰的长音,突兀地取代了先前那令人心悸的缓慢波动,响了起来!
“心率上来了!窦性心律!”盯着屏幕的护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因为惊愕而变调,“血压!血压也在回升!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她。
陈砚舟仿佛没听见,又舀起半勺汤,耐心地喂了进去,看着她的喉咙再次做出那个微小的吞咽动作,这才将勺子和保温桶的盖子扣好,递给旁边一位看起来资深些的护士。
“先别给她打镇定剂或者止痛针,”他站起身,对那位还处在震惊中的主刀医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了解,“她从小就怕打针,晕针。疼极了宁可咬牙硬扛。”
说完,他看着沈君瑶被医护人员迅速推向手术室深处。那扇厚重的自动门缓缓闭合,在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无力地垂在移动病床的金属边沿,腕上那副银亮的手铐空环,随着床轮的滚动,一晃,一晃,反射着手术室门口惨白的光。
他没有试图跟进去。
只是在门彻底关上后,默默脱下自己那件沾满油污、泥土和血迹的旧外套,走回门边,轻轻披在她露在被子外的那截手臂上,仔细地掖好袖口,盖住了那副手铐。
做完这些,他退到门外,在那排冰冷的蓝色塑料长椅上坐下。左手依旧被那截短短的、冰凉的金属链子牵着,另一端,消失在紧闭的手术室门后。
走廊顶灯有些老旧,光线昏暗,落在银亮的手铐上,也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色调。他低下头,用自己温热许多的右手,轻轻握住门缝下露出的、她那只冰凉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将自己那点有限的体温,一点点,缓慢地,渡过去。
过了许久。
他俯下身,将嘴唇贴近那扇隔开生死的厚重门板,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在对一个正在做噩梦、需要安抚的孩子耳语:
“等你睁开眼,能下地了……我带你,去找你亲手抓进去的第一个家伙。听说他在里头改造得不错,当了食堂班长。我们去尝尝他做的‘改造成功饭’,看是不是比我的蛋炒饭强。”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平稳的“滴滴”声,隐约透过门缝传来。她的呼吸,通过仪器放大,在门外也能听到一点点,很轻,但平稳。
外面的世界,脚步声、急促的交谈声、直播博主不肯放弃的叫喊、闻讯赶来的记者举着麦克风试图冲破保安阻拦的嘈杂……所有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又被这扇门挡在外面。
陈砚舟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两人被铐在一起的手,轻轻往自己怀里收了收,让那截链子完全隐没在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袖口之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与外面那个喧嚣、荒诞、步步紧逼的世界,暂时隔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换成了绿灯。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一个戴着护士帽的脑袋探出来,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外长椅上沉默坐着的男人,以及他那只伸向门内、被外套袖子半遮住的手。护士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将门轻轻掩上,留了一条透气的缝。
走廊尽头,一扇没关严的窗户被夜风吹开,灌进来一股带着医院特有消毒水气味的凉风。风在空旷的走廊里打了个旋儿,卷起了地上几片不知从哪飘来、始终未曾落定的彩色纸屑。
纸屑在空中无力地翻了两个身。
一片,落在他沾满尘土的旧布鞋鞋面上。
另一片,晃晃悠悠,飘飘荡荡,最后竟挂在了那副连接着门内门外两人的、银亮手铐的细链之上,随着门外传来的、细微的震动,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