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传承余温,暗潮再涌(1 / 2)
灶台彻底凉了。
碗里剩下的面汤,在五只青瓷碗底各自凝成了一圈薄薄的、半透明的皮,白蒙蒙的,看着像一层没来得及吹散、就搁凉了的奶沫子。头顶那台老掉牙的抽油烟机还没关,叶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像极了人睡着了之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拖长了调子的呼噜声。嗡——嗡——嗡——,它慢吞吞地,把厨房里最后那点残存的热乎气儿,一丝丝,一缕缕,都给吸走了。
陈砚舟还坐在主位那把旧木椅上,没挪窝。左手腕上那枚银勺子还戴着,勺心依旧朝上,勺柄稳稳压着腕骨凸起的那块骨头,位置和刚才五只手叠上去时,分毫不差。只是这会儿,手都撤了,只剩下他一个,那勺子便莫名显得沉了些,空落落的。
他右手从沾着油渍的围裙口袋里,慢吞吞地抽出一块洗得发软的白棉布。布边已经磨出了毛茸茸的线头,四个角被搓揉得近乎透明。他没低头去看那勺子,左手悬着不动,右手拿着布,手指先触到微凉的勺背,指腹感受着那光滑微凹的弧度,然后顺着弧线,慢慢地、稳稳地,擦了下去。
第一遍,很轻,像是在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第二遍,力道稍重了些,布面与银器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第三遍,布停在了勺心那道因常年使用而磨出的浅淡凹痕里。棉布纤维刚蹭过那道浅窝——
一道极淡、极幽的蓝色光晕,毫无征兆地从银勺中心浮现出来。
那光不像灯,不像火,倒像深潭水面上,被不知哪来的风,悄无声息刮过的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微微荡漾了一下,蓝莹莹的,还没等人看清形状,就倏地散了,没了踪影。
就在那蓝光闪灭的瞬间,一行清晰却无声的字迹,像直接印在了他视网膜上,又像是从他意识的深处浮现出来:
“黑道势力资金异动”
没有提示音,没有系统界面,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确切。
陈砚舟的指腹停在棉布上,没动。没有因为惊讶而缩回,也没有因为警惕而加重力道。他只是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手里的白棉布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了一次,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随手压在灶台最干净的那一小块边沿。布角压得齐齐整整,边线平平展展。
墙角那块用来监控后巷的旧屏幕,此刻黑着,像一块深色的玻璃,模糊地映出他沉默的侧脸,还有窗外那片依旧纷纷扬扬、没有停歇迹象的雪幕。雪花一片片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化得比之前慢了,边缘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毛茸茸的,参差不齐,真像是谁用钝剪刀随手剪出来的粗糙纸屑。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屏幕上,眼角余光却缓缓扫过对面墙壁。
那块“心味人间”的老牌匾,依旧悬在那里。漆色陈旧,木纹深刻,首长的字,笔力遒劲,每一笔都像是凿进去的。笔画凹槽里,积着年深日久的、薄薄一层灰。此刻,雪后清冷的微光,又一次从高窗那狭窄的缝隙里斜射进来,不偏不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确引导着,再次卡进了“心”字那一点,和“人”字最后一捺的转折处。
两点金光,幽幽地亮起。
位置,大小,晃动的频率……和刚才五只手叠在银勺上时,那勺心盛住的雪光反照,竟是一模一样。
他左手缓缓翻转。
银勺的勺心,不再朝上,而是转向了外侧,正正地,对准了那块古老的牌匾。
不是用眼睛去看。
倒像是……在用这枚跟随他多年、浸透了烟火与心意的老银勺,当作一面古旧的铜镜,去照映,去连接,去探看那牌匾背后,或许存在的,某种更遥远、更沉厚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五个人的。
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整齐,不快,也不慢,步调整齐划一,听得人心里莫名一紧。那声音,不像走路,倒像是五双筷子,被同时轻轻搁在了空碗的碗沿上。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