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内志血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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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最是凶险。一队悍匪摸黑绕过正面,差点从车阵结合部的缝隙里钻进来,守在那里的土库曼小队只剩五个人还能站着,队长抱着火药桶就要往人堆里滚,危急关头,旁边波斯营的弟兄斜刺里扑过来补位,两拨语言不通、平日里还偶有龃龉的仆从军,此刻背靠背结成一道人墙,用刺刀和怒吼把缺口死死堵住。天亮清点,这段防线前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具敌骑,五个土库曼兵也只剩下两个还喘着气。李定国闻讯,亲自把军功记在两营头上,又让医官优先抢救重伤的仆从兵。正是这一夜并肩死战,让来自不同部族、说不同语言的仆从军,第一次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到了第三天,联军的进攻愈发疯狂,也愈发混乱——他们本就是七部拼凑,连续三日猛攻不下,人马疲惫、饮水告罄,各部之间开始互相埋怨、推诿,谁也不愿先拿自己的部众去填那道啃不动的防线。
李定国站在高坡上,冷眼注视着这一切。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他很清楚,现代火力虽强,但若在敌人锐气正盛、队形完整时砸出去,虽能取胜,却要让仆从军的死守失去锤炼的意义,也难以一举全歼;他要等的,是敌人三鼓而竭、队形散乱、人心浮动的那一刻。
第三天入夜,这个时机,终于到了。
连日猛攻却寸功未建的联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在篝火旁舔舐伤口、争抢仅剩的饮水,队形散乱、戒备松弛,再也没有了开战之初那股凶焰。
“就是现在。”李定国重重一挥手。
刹那间,一颗颗照明弹拖着耀眼的尾焰,腾空而起,把漆黑的沙漠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正埋锅休整、毫无防备的联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灯”惊得人仰马翻,在惨白的强光下无所遁形。
紧接着,蛰伏了三日的大夏现代炮兵,齐声怒吼。精准的炮火,像是长了眼睛,成排成排地砸进联军最密集的人群、马群和囤积处,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炸得敌军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那些方才还在互相埋怨的部落,顷刻间被炮火分割、笼罩,再也组织不起半点像样的阵型。
炮火准备之后,一直隐藏的装甲车,发出沉闷的轰鸣,碾过沙地,向惊慌失措的敌军发起了反冲击。车上的机枪喷吐着火舌,履带卷起漫天黄沙,如同几头钢铁巨兽,撞入了溃散的人群。仆从军见援军杀出、敌军崩溃,也士气大振,呐喊着从车阵里掩杀出来。鲁斯坦吊着受伤的胳膊,第一个翻上车辕,扯着嗓子招呼波斯营的弟兄压上;那个打红了眼的年轻土库曼骑兵,更是提刀冲在最前,把连日憋的恶气一股脑倾泻出来。照明弹悬在半空,把溃兵奔逃的每一条身影都照得清清楚楚,炮弹追着人多的地方落,机枪扫过,沙地上犁出一道道血沟。联军里有人想勒马回头组织抵抗,却发现身边的伙伴早已四散,根本拢不起队伍;有人干脆滚下马、跪在沙里举手求饶。七部血盟,在钢铁与炮火面前,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土崩瓦解。
一边是憋了三日、如今有钢铁炮火撑腰的哀兵,一边是三日强攻、力竭胆丧的乌合之众,战局在这一刻彻底逆转。联军再也支撑不住,兵败如山倒,数千骑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沙地上丢下了无数尸体、弯刀、骆驼和战马。那位歃血结盟、口出狂言的主战首领,也在乱军中身负重伤,被亲卫拼死架着逃走。
这一场内志血战,以西路军的完胜告终。李定国“仆从死守三日、现代火力收口”的打法,再一次显出了惊人的威力:现代主力几乎以极小的代价,便在最后一刻一锤定音;而真正在血与火里硬扛了三天三夜的波斯、土库曼仆从军,则凭这一战,彻底打出了信心,也打出了威名。经此一役,内志的顽固部落终于明白,那些归附大夏的本地兵,再也不是可以轻视的弱旅;而那些归附的小部落,更是与有荣焉,对大夏的信心坚如磐石。
溃散的联军,如同惊弓之鸟,逃向沙漠深处。李定国照例没有让现代主力远追,只命仆从骑兵清扫战场、收拢降卒。然而,就在清点战场、救治伤员的混乱之中,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情形出现了——溃败的联军里头,有一位部落首领,在亲眼目睹了战场上的一幕之后,竟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抉择。这个抉择,不仅将改变他自己和整个部落的命运,也将为西路军,悄然打开通往内志纵深的另一扇大门,更让沙漠里的所有人,头一回见识到一种全然陌生、却令人心折、足以撼动这片茫茫大漠沿袭了千百年之久、早已根深蒂固的古老旧俗的胜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