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三军合围(2 / 2)
“不能歇。”他咬牙道,“梁军就在后面,咱们慢一步,濮州就多一分危险。传令,到前面河边灌满水囊,继续赶路!”
第三日黎明,濮州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城头守军看见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连忙打开城门。
可就在这时,西面烟尘大起——梁军到了。
“快!快进城!”王虔裕嘶声大吼。
五千人挤向城门,队伍顿时混乱。
王虔裕拔刀在手,连砍三个想要插队的士卒:“按队列进城!违令者斩!”
纪律终于恢复。
当最后一队士卒冲进城门时,梁军前锋骑兵已冲到两百步外,箭矢如雨般射来。
“关城门!快!”王虔裕亲自推动厚重门扇。
城门缓缓闭合,最后时刻,一支箭射穿门缝,钉在王虔裕肩甲上。
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拔箭,直到门闩落下,铁锁扣死,才踉跄退后两步。
副将扶住他:“将军,你受伤了!”
“皮外伤,死不了。”王虔裕拔出箭矢,带出一溜血珠。
他登上城楼,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梁军,心中后怕不已,再晚半刻钟,这五千人就要被堵在城外,全军覆没。
“清点人数。”他哑声道。
很快,副将回报:“进城四千七百三十三人,缺了二百六十七人。大多是掉队了,还有些……跑死了。”
王虔裕闭上眼睛。
五千精兵,跑死二百多人,这是何等惨烈。
可比起濮州失守,这代价……值得。
“将军,梁军开始扎营了。”哨兵来报。
王虔裕望去,只见梁军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看规模至少万人。
中军大旗下,两员将领正在指指点点,一个是氐叔综,另一个……
“康怀贞。”王虔裕吐出这个名字,脸色更加凝重。
这人是朱温麾下有名的骁将,悍勇善战,曾单骑冲阵,连斩七将。
他若来了,这场守城战就难打了。
“传令,”王虔裕转身,声音传遍城头,“全军分三班,日夜巡守。民夫全部上城,搬运滚木礌石。告诉濮州百姓,梁军破城,男丁尽屠,女子为奴。想活命,就拿起家伙,跟老子守城!”
命令传下,濮州城顿时沸腾。
屯卫制下的军户们从家中涌出,拿着锄头菜刀跑上城墙。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忠君爱国,但他们知道,城下那些梁军是来抢地的!是来烧房的!
一个白发老翁颤巍巍走来,手里提着把生锈的柴刀:“王将军,老汉今年六十八,三个儿子都战死了。这濮州城,算老汉一个。”
王虔裕眼眶发热,抱拳道:“老丈放心,只要王某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梁军踏进濮州一步!”
黄昏时分,梁军完成扎营。
康怀贞单骑来到城下,仰头喊道:“王虔裕!识时务者为俊杰!开城投降,梁王保你富贵!若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王虔裕站在垛口,张弓搭箭,一箭射落康怀贞的头盔。
“康怀贞!回去告诉朱温,忠义军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懦夫!想要濮州,拿命来换!”
康怀贞大怒,拔马而回。
当夜,梁军连夜赶制攻城器械,濮州城头,守军也在加固城防。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
李烨站在一处矮丘上,远眺巨野城。
这座城池在暮色中如巨兽蹲伏,城墙高达三丈,女墙完备,瓮城森严。
更难得的是,城外还有三道壕沟,沟中插满尖木,沟后设有拒马。
“主公,杨师厚果然名不虚传。”刘郇在一旁叹道,“这城防布置,层层叠叠,互相呼应。强攻的话,至少得填进去万人。”
李烨没说话,目光扫过周围地形。巨野地处平原,但并非一马平川,西面有片杨树林,绵延数里;东面有条小河,河上原有石桥,但已被守军拆毁,只剩下临时搭建的浮桥;北面地势稍高,有十几座低矮丘陵,正好可以俯瞰全城。
“传令,”李烨终于开口,“中军大营扎在北面丘陵,背靠高坡,前挖壕沟。左营扎在杨树林边,多设鹿砦,防备敌军偷袭。右营扎在河边,控制浮桥,并沿河布置弓弩手。”
赵猛疑惑道:“主公,为何分兵三处?万一杨师厚集中兵力攻一处……”
“他不会。”李烨摇头,“杨师厚用兵,最重稳妥。咱们三营互为犄角,他攻任何一处,都会遭到另外两处夹击。而且……”他指向巨野城,“你们看城头的守军布置。”
众人望去,只见城头守军分布均匀,并无重点防御之处。
“杨师厚这是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进攻。”李烨笑了,“既然如此,咱们就给他来个全面施压。三座大营,白日多树旌旗,夜间多点火把,做出十万大军的架势。我要让他猜不透,咱们主攻方向在哪里。”
刘郇恍然:“主公这是要攻心?”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李烨转身下山,“传令全军,深沟高垒,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另外……派人给杨师厚送封信。”
“信上写什么?”
“就写八个字:久闻大名,今日终见。”
当夜,巨野城头。杨师厚接到信时,正在巡视防务。他看完那八个字,沉默良久,问送信的使者:“魏王还说了什么?”
使者不卑不亢:“我家主公说,杨将军是当世名将,他不想与将军为敌。若将军愿开城归顺,必以国公之位相待。”
杨师厚笑了:“回去告诉魏王,杨某受梁王厚恩,唯有以死相报。至于国公之位……杨某不稀罕。”
使者退下后,副将丁会低声道:“将军,李烨此人不可小觑。他今日扎营,三营互为呼应,深得兵法精髓。咱们……”
“我知道。”杨师厚走到垛口,望向北方丘陵上连绵的营火,“此子用兵,确有章法。你看他选的那三处营地,进可攻,退可守,还能互相支援。我在梁王麾下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布阵。”
张存敬不服:“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咱们巨野城固若金汤,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李烨远道而来,粮草转运艰难,耗也能耗死他。”
“耗?”杨师厚摇头,“存敬,你错了。李烨敢来,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而且……你以为他只有这些人马?”
他指向东面:“探马来报,忠义军还在源源不断从曹州抵达,一旦咱们被围久了,这些兵马都会压过来。到时候,就不是咱们耗李烨,是李烨耗咱们了。”
众将沉默。
杨师厚望着夜空,忽然问:“梁王到哪儿了?”
“最新军报,梁王已过泰安,最多五日就能抵达巨野。”
“五日……”杨师厚喃喃道,“传令全军,严守城池,不许出战。咱们只要守住这五日,等梁王大军一到,李烨就成瓮中之鳖了。”
他转身下城,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望向北方丘陵。
“李烨……但愿五日后,你还能笑得出来。”
丘陵上,李烨也在望着巨野城。
刘郇走过来,低声道:“主公,杨师厚回信了,态度很强硬。”
“意料之中。”李烨淡淡道,“他若是轻易投降,反倒不值得重视。濮州那边有消息吗?”
“王虔裕已入城,梁军一万人围城。不过赵猛将军说,濮州城坚粮足,守上一月不成问题。”
“一月……”李烨望向东方,“够了。传令各营,从明日起,每日佯攻三次,每次一个时辰。不要真打,只要让杨师厚不得安宁。”
“诺!”
夜深了,巨野城外,三座大营灯火通明。
城内,守军枕戈待旦。
百里外,朱温大军星夜兼程。
这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大战,终于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