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乱葬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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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发颤,“您从前最放心不下的小儿子,如今出息了。入了内阁,穿的是大红官袍,骑的是御赐高马,住的是雕梁画栋的高楼,喝的是御膳房特供的琼浆玉液。日子过得,别提多潇洒了。”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转瞬之间,那笑便成了惋惜,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碑前的泥土里。
“可惜啊,”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哽咽,“这般风光,您都看不到了……”
夜风卷着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刘志远将那壶清酒缓缓洒在碑前,酒液渗入泥土,带着他未曾说出口的话——那红袍是用良心换的,那高楼是用忠肝铺的,这泼天的潇洒背后,是夜夜难安的惊悸,是再也回不去的少年郎。
“他还特意交代我,让我多来陪陪您。”刘志远指尖仍摩挲着碑上冰冷的字迹,声音温软了几分,“如今我就住在吞武里,外祖父从前的那座宅子,我寻了回来。院里那株菩提树,枝繁叶茂的,还和您当年在时一模一样。”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斑驳的碑石上,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昔日的体温。沉默片刻,他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雀跃,又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我特意让人串了串,带了一串来给您。”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串油亮的菩提子手串,小心翼翼地挂在墓碑旁的石缝里。手串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宅子我也按着您记忆里的模样重新修葺了。您当年亲手种的那丛兰草,我让人从旧宅的废墟里寻了回来,如今也活了,就种在窗台下,前些日子还开了花,和您当年插在鬓边的那朵,一模一样的香。”
夜风陡然疾厉起来,卷着乱葬岗的腐草腥气,将刘志远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衣袂间的褶皱里,似藏着数不清的晦暗与杀伐。他垂眸,将盛着印章的木盒轻轻放在碑前的青苔上,指尖又细细理了理供桌上的祭品——蜜饯的碟子摆得更周正些,清酒的酒壶拭去了浮尘,连那串菩提手串,也被他重新扶正了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靠向冰冷的墓碑,脊背与碑石相贴的瞬间,紧绷的肩头竟微微垮了下来。
天边星子寥落,隐在厚重的云絮里,只透出几点微弱的光。刘志远望着那片晦暗的夜空,声音低得像浸在寒夜里的梦呓,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又藏着几分噬骨的森冷:“母亲,一切都快要结束了。拓跋宏死了,贾鸿也死了,如今这世上,就只剩下一个曾鹤龄了。”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尾音里漫开无尽的喑哑:“终于……快要结束了。这条路,实在是太长,太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