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沈如晦的平叛部署(2 / 2)
铁箱已锈迹斑斑,但锁孔处却光亮如新——显然近期有人打开过。
沈如晦心中一紧,快步上前。
箱盖未锁,她轻轻掀开——
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箱底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如晦亲启。
是沈如意的笔迹。
沈如晦颤抖着拿起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如晦:若你见此信,说明乳母已不在人世。箱中原本之物,已被乳母移至他处。记住,沈家之仇,不在朝堂,而在宫闱。先皇后之死,非病非毒,而是人心。欲查真相,可寻当年伺候先皇后的老宫女翠珠,她现隐居江南苏州‘听雨巷’。另,萧珣此人,深不可测,若可为友,莫为敌;若已成敌……当斩草除根,勿留情面。”
信末,是一朵干枯的梅花印记——沈家独有的暗号。
沈如晦盯着那朵梅花,久久未动。
乳母知道萧珣的底细。
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临终前才说:“若可为友,莫为敌”——因为她清楚,萧珣若成敌人,将是沈如晦此生最可怕的对手。
“陛下,”灰隼低声道,“信中所言翠珠,可要属下去寻?”
沈如晦收起信笺,摇了摇头:
“眼下平叛为重,此事……容后再议。”
她环视石室,忽然走到东面墙壁前,伸手在几块砖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
“咔嗒”一声轻响,墙壁上弹开一个暗格。
暗格中,赫然是三卷羊皮地图,以及一柄短剑。
“这是……”灰隼一怔。
“永昌十七年,母后薨逝前三个月,秘密交给我的。”沈如晦取出短剑,拔剑出鞘——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她说,若沈家有难,我可凭此剑,调动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她抚摸着剑身上的梅花纹:
“只是她未及告诉我,那支力量在哪,如何调动。”
灰隼看着那三卷地图,忽然道:
“陛下,可否让属下一观?”
沈如晦递过地图。
灰隼展开第一卷,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京城布防图!而且是永昌初年的旧制!”
他又展开第二卷:
“北境边防图……标注了十三条秘密小道,连兵部档案中都未记载!”
第三卷展开,灰隼的手颤抖了:
“这是……宫城密道全图!不止这一条,还有四条!其中一条,直通……直通太极殿御座之下!”
沈如晦夺过地图,细看之下,浑身冰凉。
御座之下有密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七年来,她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时,可能一直有人在暗处窥视!
“陛下,”灰隼声音嘶哑,“这地图,恐怕不止一份。”
沈如晦猛地抬头:“你是说……”
“萧珣。”灰隼一字一句,“他若知道这些密道……”
话未说完,石室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灰隼瞬间熄灭火把,将沈如晦护在身后,短刀已出鞘。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石室入口处停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陛下既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沈如晦瞳孔骤缩——
这声音,她认得。
是陈伯。
火把重新亮起。
陈伯站在石室入口,不再是那个佝偻懦弱的老狱卒。他背脊挺直,眼神锐利,手中提着一柄细剑——剑身泛蓝,显然淬了剧毒。
他身后,还站着四个黑衣人,个个气息绵长,皆是高手。
“陈伯,”沈如晦声音平静,“果然是你。”
陈伯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陛下早就怀疑老奴了,不是吗?从腊月十二那夜,老奴‘恰好’发现王爷越狱开始。”
“是。”沈如晦点头,“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让你发现,故意让你来禀报朕。”
“陛下圣明。”陈伯拱手,动作却毫无敬意,“那陛下可知,老奴为何要这么做?”
沈如晦看着他手中的剑:
“因为你从来就不是朕的人。你真正效忠的……是萧珣?”
“不。”陈伯摇头,“老奴效忠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位主子——前皇后,刘氏。”
沈如晦身形一震。
前皇后刘氏——永昌帝的原配,因“私通北狄”之罪被废,囚禁冷宫后“病逝”。那是永昌十九年的事,距今已八年。
“你是刘皇后的人?”沈如晦盯着他,“那为何会在萧珣身边?”
“因为王爷与皇后娘娘,有共同的敌人。”陈伯缓缓道,“陛下可能不知,永昌十八年沈家军覆灭,背后主谋之一,正是刘皇后。”
石室中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你说什么?”沈如晦的声音在颤抖。
“永昌十八年,北狄大军压境,沈家军奉命死守雁门关。”陈伯一字一句,“当时朝中主和派占上风,主张割地求和。但沈老将军执意死战,成了主和派最大的障碍。”
他顿了顿,继续道:
“刘皇后当时与北狄太子有私,暗中传递情报,致使沈家军布防泄露。北狄大军连夜突袭,沈家军三千将士……无一生还。”
“轰”的一声,沈如晦脑中一片空白。
她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母后临终前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那个温柔坚毅的女子,握着她的手说:“如晦,沈家的仇,一定要报。但不要恨错了人……”
不要恨错了人。
原来……原来母亲早就知道!
“刘皇后为何要这么做?”沈如晦嘶声道,“沈家与她无冤无仇!”
“因为沈老将军,曾上书弹劾刘皇后之父——当时的镇国公刘承,贪墨军饷,贻误战机。”陈伯冷笑,“刘承因此被夺爵流放,病死在途中。刘皇后岂能不恨?”
他看向沈如晦:
“陛下现在明白,为何萧珣要与刘皇后合作了吗?因为他的敌人,也是沈家——或者说,是沈家扶持的您。”
沈如晦闭上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
“所以萧珣装病蛰伏,暗中布局,刘皇后在宫中为他铺路。你们联手害死我母后,害死沈家满门,如今……又要来夺朕的江山?”
“不是夺。”陈伯纠正,“是拿回本该属于皇后娘娘之子——刘宸殿下的江山。”
刘宸。
那个养在宫外的私生子,北狄太子与刘皇后的血脉。
“你们想让一个流着北狄血的人,坐上大胤的龙椅?”沈如晦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陈伯,你也是汉人,当真要如此?”
陈伯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旋即又化作决绝:
“老奴这条命,是皇后娘娘给的。娘娘临终前嘱托:无论如何,要助宸殿下登基。老奴……不能负她。”
他举起剑:
“陛下,对不住了。今日,您必须死在这里。”
灰隼一步踏前,挡在沈如晦身前:
“想动陛下,先过我这关。”
四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剑光如瀑,瞬间充斥整个石室。
灰隼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他身法如鬼魅,短刀如毒蛇,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但四个黑衣人配合默契,攻守一体,渐渐将灰隼逼到角落。
陈伯则缓缓走向沈如晦:
“陛下,您若束手就擒,老奴可留您全尸。”
沈如晦握紧手中短剑——母后留下的那柄剑。
她不会武功,但她记得母后的话:“如晦,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的。”
“陈伯,”她忽然开口,“你可知道,刘皇后是怎么死的?”
陈伯脚步一顿。
“病逝?”沈如晦摇头,“不,她是被萧珣毒死的。”
“胡说!”陈伯厉声道,“皇后娘娘是忧思成疾……”
“永昌十九年冬,腊月初七,刘皇后‘病重’。”沈如晦缓缓道,“当夜,萧珣以探病为名入宫,带去一碗‘千年人参汤’。刘皇后喝下后,当夜便‘薨逝’了。”
她盯着陈伯:
“这件事,伺候刘皇后的宫女翠珠亲眼所见。如今翠珠隐居苏州,你要不要……去问问她?”
陈伯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翠珠?”
“因为朕找到了姨母留下的信。”沈如晦举起那封信,“刘皇后之死的真相,翠珠全都知道。她之所以逃到江南隐姓埋名,就是怕……被灭口。”
“不可能……”陈伯喃喃,“王爷不会……娘娘待他如亲人……”
“在萧珣眼中,所有人都是棋子。”沈如晦声音冰冷,“刘皇后帮他除掉沈家,他就帮刘皇后扶持私生子。但当他发现,刘皇后想让他永远做个‘活死人’傀儡时……这枚棋子,就该弃了。”
她上前一步:
“陈伯,你效忠了一辈子的人,早就死了。而你效忠的‘少主’刘宸,如今在北狄做人质,生死未卜。你还要为这样的主子,卖命吗?”
陈伯浑身颤抖,剑尖垂下。
四个黑衣人见状,攻势一缓。灰隼抓住机会,短刀如电,瞬间割破两人咽喉!
剩余两人疾退,警惕地盯着灰隼。
“陈伯!”其中一人厉声道,“别忘了皇后娘娘的遗命!”
陈伯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他看着沈如晦,忽然笑了,笑容惨淡:
“陛下,您说得对。老奴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剑——
不是刺向沈如晦,而是刺向自己的心口!
“陈伯!”沈如晦惊呼。
剑锋入体,鲜血迸溅。
陈伯踉跄后退,靠在墙壁上,艰难地开口:
“陛下……小心……萧珣在京城……还有一支私兵……藏在……藏在……”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剩余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转身就逃。
灰隼欲追,沈如晦却拦住他:
“不必追了。他们逃不掉的。”
她走到陈伯尸身前,看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沉默许久,才俯身替他合上眼帘。
“灰隼。”
“属下在。”
“将陈伯厚葬。另外……”沈如晦直起身,眼中寒光如刃,“传令暗卫,全城搜捕萧珣余党。尤其是——那支藏在暗处的私兵。”
“是!”
“还有,”沈如晦望向石室深处,“查清楚,这四条密道的出口都在哪。特别是……通往太极殿的那一条。”
灰隼心中一凛:
“陛下是担心……”
“萧珣知道这条密道。”沈如晦打断他,“他一定知道。所以今夜,他很可能……”
话音未落,石室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整个密道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灰隼脸色大变:
“是火药!陛下快走!”
他护着沈如晦冲出石室,沿着来路狂奔。身后,爆炸声接连不断,密道开始坍塌……
当沈如晦和灰隼从枯井中爬出时,整个皇城已陷入一片混乱。
北面天空被火光映红——那是武库的方向。
西面传来喊杀声——禁军大营。
东面……东面是太极殿!
“陛下!”一队暗卫疾奔而来,为首者浑身是血,“叛军……叛军攻入皇城了!”
沈如晦抓住他:“谁带的兵?多少人?”
“不知……不知是谁,但至少三千人!他们从东华门杀进来,守门的禁军……倒戈了!”
东华门。
那是离太极殿最近的宫门。
沈如晦瞬间明白——萧珣的私兵,早就混进了禁军。而今晚,他们里应外合,直取中枢!
“灰隼!”
“属下在!”
“你带一百暗卫,死守太极殿。朕去调兵!”
“陛下不可!”灰隼急道,“如今局势不明,陛下万金之躯……”
“这是圣旨!”沈如晦厉声道,“快去!”
灰隼咬了咬牙,重重叩首,转身带人冲向太极殿。
沈如晦则带着剩余暗卫,直奔玄武门——那里有京畿大营的一万驻军,是如今京城最可靠的兵力。
雪还在下。
皇城中,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沈如晦在暗卫的护卫下一路疾行,途中遇到三波叛军拦截,皆被暗卫拼死杀退。等她赶到玄武门时,身边只剩七人,个个带伤。
然而玄武门的情景,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城门大开,守军……不见了。
城楼上,一个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身形挺拔如松。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火光映亮他的脸——
剑眉星目,面色苍白,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萧珣。
但那张脸,沈如晦认得。
永昌十九年的琼林宴上,她见过这个年轻人——那一年的新科状元,文采斐然,被先帝赞为“国之栋梁”。
他叫……陆文渊。
“陆状元,”沈如晦声音冰冷,“或者说,该叫你……萧珣的谋士?”
陆文渊笑了,躬身行礼,仪态无可挑剔:
“臣陆文渊,参见陛下。一别七年,陛下风姿更胜往昔。”
“玄武门守军呢?”
“哦,他们啊。”陆文渊轻描淡写,“臣劝他们弃暗投明,归顺王爷。他们……很听话。”
沈如晦握紧手中短剑:
“萧珣在哪?”
“王爷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陆文渊直起身,笑容渐冷,“陛下,这一局,您输了。京城九门,已有六门落入我们手中。京畿大营的三万兵马,一半倒戈,一半被围。您……已无兵可调。”
他上前一步:
“不如束手就擒,臣可保陛下……”
“保朕什么?”沈如晦打断他,“保朕不死,让萧珣拿朕当傀儡,继续做他的‘摄政王’?”
陆文渊笑容不变:
“陛下是聪明人。”
沈如晦也笑了。
她笑得那样从容,那样镇定,让陆文渊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陆文渊,你可知朕为何能从冷宫走到今天?”
“臣愿闻其详。”
“因为朕从来……不留后手。”沈如晦举起手中短剑,剑身映着火光,“你以为朕调走了苏瑾和秦风,京城就空虚了?你以为控制了禁军和大营,朕就无兵可用了?”
她剑尖指向北方:
“你听。”
陆文渊侧耳倾听——
风声,雪声,喊杀声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
沉闷,整齐,越来越近。
如雷鸣,如地动。
那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正从北方滚滚而来!
“不可能……”陆文渊脸色大变,“苏瑾的三万兵马已北上,京畿周边再无……”
“谁告诉你,朕只有京畿的兵?”沈如晦冷冷道,“永昌二十一年,朕秘密组建‘龙骧军’,驻于北境百里外的黑山峡谷。此事,连兵部都不知道。”
她看着陆文渊惨白的脸:
“苏瑾北上,一是为平叛,二是为……接应龙骧军南下。算算时辰,此刻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北方夜空忽然升起三支火箭——
红,黄,蓝。
那是苏瑾与沈如晦约定的信号:龙骧军已至,合围开始。
陆文渊踉跄后退,嘶声道:
“拦住她!”
城楼两侧,数十黑衣人如鬼魅般涌出,直扑沈如晦。
七名暗卫立刻结阵迎敌,但寡不敌众,瞬间便有三人倒下。
沈如晦握紧短剑,正要拼死一搏——
一道剑光,如天外飞仙,破开风雪而至!
剑光过处,三名黑衣人咽喉溅血,倒地身亡。
一个黑袍身影落在沈如晦身前,长剑斜指,声音清冷:
“护帝盟秦风,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沈如晦一怔:“秦风?你不是南下……”
“陛下锦囊中的密令,属下看懂了。”秦风头也不回,“‘若京城有变,可弃南疆,回师救驾’——这才是陛下真正的旨意,不是吗?”
沈如晦笑了。
那是今夜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是。”她轻声道,“南疆叛乱是饵,西北犯境是饵,连苏瑾北上……都是饵。朕要钓的,始终是萧珣藏在京城的这最后一支私兵。”
她望向太极殿方向:
“现在,鱼已上钩。该收网了。”
秦风长剑一震:
“属下护送陛下回太极殿。这场戏……该落幕了。”
玄武门外,马蹄声如雷,火光映红半边天。
龙骧军的战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而太极殿前,最后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