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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天牢中的毒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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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子时三刻。

雪势转急,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裹挟下抽打着皇城的朱墙碧瓦。太极殿外的白玉广场上,火把在风雪中明灭不定,映照着黑压压的甲士——龙骧军的玄甲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寒芒,如一道铁铸的城墙。

沈如晦站在太极殿高阶之上,玄色龙袍外罩着一件银狐大氅,大氅边缘已积了一层薄雪。她身后,秦风按剑而立,黑袍上溅着点点暗红,那是从玄武门杀回时留下的痕迹。

“报——”

一名龙骧军校尉疾奔上阶,单膝跪地时甲胄铿锵:

“启禀陛下!北门、西门叛军已被击溃,残部退守东华门!苏将军正率军合围!”

“南门呢?”沈如晦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南门守将张贲……战死。”校尉声音发颤,“叛军副将陆文渊率八百死士突围而出,朝……朝宗人府方向去了!”

秦风剑眉一蹙:“宗人府?他要劫天牢?”

沈如晦望着风雪深处,眸色沉冷如渊:

“不是劫牢。是报信。”

她转身,看向殿内那幅巨大的京城舆图,手指落在宗人府与天牢之间的位置:

“萧珣在天牢,陆文渊去宗人府——这说明,萧珣在宗人府还留有一支暗桩。这支暗桩,才是他真正的耳目。”

秦风沉吟:“陛下,可要派兵围剿?”

“不必。”沈如晦摇头,“让他去。朕倒要看看,萧珣得知京城兵败,会作何反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

“传令灰隼:天牢守卫再加一倍。所有送入天牢的饮食、物品,须经三位太医轮值查验。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校尉退下后,沈如晦缓缓走下御阶。秦风紧随其后,低声问道:

“陛下,萧珣既然早有布局,为何不在今夜趁乱起事?反而让陆文渊去宗人府报信?”

沈如晦在殿门处停下,望着门外漫天风雪:

“因为他要的不是逃狱,而是……逼朕妥协。”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秦风,你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什么?”

“是人心。”沈如晦自问自答,“萧珣太了解朕了。他知道,即便今夜他逃出天牢,即便他杀出京城,只要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永远是个‘叛王’。”

她走回殿中,在暖炉前伸出手,指尖仍是一片冰凉:

“所以他要的,不是逃,不是反,而是让朕——亲自把他从牢里请出来。”

秦风似懂非懂:“可陛下绝不会……”

“是不会。”沈如晦打断他,“所以他要让朕,不得不这么做。”

她看向殿外夜色,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比如……让朕‘病’上一场。”

同一时刻,天牢最底层。

这里比上层更加阴寒,石壁上结着冰霜,呼吸都会凝成白雾。牢房只有一丈见方,除了一张石床、一张木桌,别无他物。

萧珣却坐得端正。

他穿着单薄的囚衣,肩上搭着一条薄毯,正在就着一盏油灯看书——是一本《孙子兵法》,书页已泛黄卷边,显然翻阅过无数次。

脚步声在甬道尽头响起。

很轻,带着刻意压制的慌张。

萧珣唇角微勾,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

“王狱丞,夜深雪大,何故来此?”

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微胖男子,穿着狱丞官服,额上却冒着细汗。他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一个牛皮信封。

“王……王爷。”王狱丞声音发颤,“该用夜宵了。”

萧珣这才抬眼,目光落在那信封上:

“这是什么?”

“是……是王爷要的笔墨纸砚。”王狱丞不敢看他的眼睛,“属下想着,王爷或许……或许想写点什么。”

“写点什么?”萧珣笑了,“写认罪书?还是写遗书?”

王狱丞扑通跪地:

“王爷明鉴!属下只是……只是按规矩办事!”

萧珣放下书,缓缓起身,走到牢门前。铁栏外的油灯映着他的脸,苍白,却依然俊美得惊心——那种病态的、易碎的美,与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寒芒形成诡异对比。

“王狱丞,你在这天牢当差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萧珣轻声道,“永昌十七年进来的,那时天牢的主事还是陈德海,对吧?”

王狱丞浑身一颤。

陈德海——那是他的恩师,十二年前因“贪墨牢犯伙食银”被处斩。那案子结得极快,从查证到处决,不过三日。

“王爷……记得真清楚。”

“自然记得。”萧珣看着他,“因为陈德海贪的那三百两银子,是本王让人送到他府上的。”

“什么?!”王狱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萧珣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当年陈德海替先帝办过一桩差事——毒杀冷宫里一个不该活着的妃子。那妃子,姓沈。”

王狱丞脸色煞白如纸。

沈妃——永昌十六年暴毙冷宫的那位,传言是先帝酒后临幸的宫女,怀了龙种后被贬冷宫,最后“病逝”。

可天牢里私下流传着另一个版本:沈妃是被毒死的,因为她怀的孩子……是皇子。

“本王当时还年轻,但已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萧珣继续道,“陈德海这样的人,知道太多秘密,又贪财,留不得。所以本王设计除了他,顺便……把你这个他唯一的徒弟,扶上了狱丞之位。”

他伸出手,穿过铁栏,拍了拍王狱丞的肩膀:

“这十二年,你在天牢里为本王做了不少事。腊月十二那夜,若不是你‘恰好’当值,陈伯又怎么能发现本王‘越狱’?”

王狱丞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王爷……王爷早就知道……”

“当然知道。”萧珣收回手,重新坐回石床,“沈如晦把你安排在本王身边,以为能监视本王。却不知,你早就是本王的人了。”

他看向托盘上的信封:

“所以,今夜你送来的,是什么?”

王狱丞颤抖着拿起信封,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不是信纸,而是一张方寸大小的油纸包。油纸包里,是一撮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萧珣挑眉。

“失神散。”王狱丞声音嘶哑,“服下后半个时辰起效,人会意识模糊,反应迟钝,但表面看不出异常。药效持续……两个时辰。”

萧珣盯着那撮粉末,许久,忽然笑了:

“沈如晦让你送来的?”

“不……不是。”王狱丞摇头,“是陆先生传来的指令。他说……今夜京城兵败,王爷需行险招。将这药下在陛下的御膳里,让她明日早朝时‘状态不佳’,王爷便有机会……”

“便有机会让她在群臣面前失态,进而让朝野质疑她是否还能胜任帝位。”萧珣接话,笑容渐冷,“然后,那些老臣就会再次上奏,请求赦免本王,让本王‘辅佐’朝政——对吧?”

王狱丞不敢答话。

萧珣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如鬼魅。

“陆文渊跟了本王七年,还是不懂。”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讥诮,“本王要的,从来就不是沈如晦失态,更不是让她变成傀儡。”

他停在牢门前,望向甬道尽头那一点微光:

“本王要的,是她清醒地看着——看着本王如何一步步夺走她最在意的东西,如何让她从龙椅上……心甘情愿地走下来。”

王狱丞听不懂,只能伏地不语。

萧珣转身,从他手中取过那包失神散,凑到鼻尖轻嗅:

“不过这药,倒是可以用。但不是用在沈如晦身上。”

他看向王狱丞:

“你去办一件事。”

“王爷请吩咐。”

“将这药,分出一半,下在明日送入天牢的‘王爷专属膳食’里。”萧珣一字一句,“记住,要做成被人下毒的样子——要让验毒的太医查出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要毒杀本王。”

王狱丞愕然:“王爷,这……这是为何?”

“为了加一道锁。”萧珣将药包放回信封,“沈如晦若发现有人在天牢对朕下毒,第一反应是什么?”

“加……加强守卫?”

“不止。”萧珣笑了,“她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想杀我灭口。她会想,萧珣若是死了,对谁最有利?是那些叛军?还是……朝中某些人?”

他走回石床坐下,重新拿起那本《孙子兵法》:

“人心一旦起疑,就会自己编出无数个故事。朕要的,就是让她疑——疑朝臣,疑叛军,甚至疑她自己身边的人。”

王狱丞似懂非懂,却不敢多问,只能磕头: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慢着。”萧珣叫住他,“另一半药,照陆文渊说的做——但不是下在御膳里,而是下在明日早朝前,沈如晦必饮的那盏‘参茶’里。”

“可……可若是被发现……”

“就是要让她发现。”萧珣眼中闪过锐光,“而且,要让她发现得‘恰到好处’——在毒已下,却未饮的时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做这件事的人,不能是你。去找一个叫‘小顺子’的小太监,他是御茶坊的杂役,也是本王的人。告诉他,按计划行事。”

王狱丞重重点头,收起托盘和信封,躬身退了出去。

牢门重新锁上。

萧珣独坐灯下,望着跳动的火苗,许久,轻声道:

“晦儿,你说这局棋,是你赢,还是我赢?”

无人应答。

只有风雪拍打高窗的声音,如泣如诉。

寅时初刻,雪终于停了。

武英殿内灯火通明,沈如晦已换了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案上堆着三摞文书——一摞是军报,一摞是朝臣奏请,还有一摞,是暗卫密报。

阿檀端着一盏参茶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案边:

“陛下,寅时了,您该歇息片刻。明日还有早朝……”

“朕知道。”沈如晦头也不抬,“苏瑾那边有新消息吗?”

“刚传来战报:东华门叛军已降,陆文渊率残部退入宗人府后……不见了。”

“不见了?”沈如晦笔锋一顿。

“是。灰隼大人带人搜遍了宗人府,没找到密道入口。但在一间厢房里,发现了这个。”

阿檀呈上一枚玉佩。

玉佩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这是亲王才能用的制式。玉佩背面,刻着一个“珣”字。

沈如晦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刻字,眼中情绪翻涌。

这是萧珣的贴身玉佩,永昌二十年先帝所赐。他从不离身,即便被囚天牢,也一直戴在颈间。

如今这玉佩出现在宗人府……

“他果然在那里留了人。”沈如晦喃喃,“这玉佩,是信物。陆文渊拿着它,就能调动萧珣藏在暗处的最后力量。”

她放下玉佩,看向阿檀:

“灰隼还发现了什么?”

“还有一封信。”阿檀又呈上一封火漆已开的信,“是在玉佩旁的暗格里找到的,写给……写给王爷的。”

沈如晦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事若不谐,可启用‘断鹤’。”

断鹤。

沈如晦瞳孔骤缩。

永昌二十二年春,她刚嫁入靖王府不久,曾在萧珣的书房里见过一幅画——画上是两只鹤,一只仰颈长鸣,一只垂首断翅。画上没有题字,只有一枚朱印:“断鹤续凫”。

她当时问:“这画何意?”

萧珣正在练字,头也不抬:“庄子曰:断鹤之胫,续凫之足。意为强改自然,反失其真。”

“那王爷为何要挂这幅画?”

萧珣笔锋一顿,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他沉默许久,才轻声道:

“提醒自己,莫要做那断鹤续凫之事——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如今想来,那画,那话,都是伏笔。

“断鹤”不是劝诫,而是暗号——一个在最坏情况下启用的、两败俱伤的计划。

“陛下?”阿檀见她脸色不对,担忧道,“这信……”

“没什么。”沈如晦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传令灰隼: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密道找出来。另外……”

她顿了顿:

“天牢那边,今夜可有异常?”

“李太医刚来禀报过,说一切正常。王爷亥时用了夜宵,看了会儿书,已经歇下了。”

“夜宵谁送的?”

“是狱丞王有福。”阿檀答道,“按规矩验过毒,无毒。”

沈如晦点了点头,却总觉得心头不安。她端起参茶,刚要饮,忽然停下:

“这茶……”

“是御茶坊刚送来的,奴婢亲眼看着李太医验过。”阿檀忙道,“陛下可是觉得不妥?奴婢这就去换一盏。”

“不必。”沈如晦放下茶盏,“朕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她望向殿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

“阿檀,你还记得阿梨吗?”

阿檀眼圈一红:“奴婢记得。阿梨姐姐是永昌二十三年去的,那时奴婢刚进宫不久……”

“她是被毒死的。”沈如晦声音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寒意,“死在靖王府,死在本王妃的茶盏里。那毒,本来是该给本王妃的。”

那是她嫁入靖王府的第二年,萧珣“病重”,王府大小事务都落在她肩上。某日午后,她照例要去给萧珣喂药,阿梨却抢着端了药碗,说“王妃连日劳累,让奴婢来吧”。

结果,那碗药进了阿梨的肚子。

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事后查出来,药里被人下了“鹤顶红”。下毒的是厨房一个老嬷嬷,说是收了侧妃柳如烟的钱,要害死王妃,扶柳如烟上位。

柳如烟当夜“悬梁自尽”,案子就这么结了。

可沈如晦知道,不是柳如烟。

因为那老嬷嬷在押送刑部的路上,被灭口了。杀她的人,用的是军中才会用的匕首手法——一刀封喉,干净利落。

“陛下……”阿檀哽咽,“您别想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沈如晦摇头,“阿梨是替朕死的。这笔债,朕一直记着。”

她重新端起茶盏,却还是没有饮,只是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

“所以朕发誓,从今往后,入口的东西,必要验三遍。身边的人,必要查三代。这帝王路,注定是孤家寡人——因为信任,是会死人的。”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

是李太医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张。

沈如晦神色一凛:“宣。”

李太医几乎是跌进殿内的,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牛皮信封。

“陛下!这……这是从天牢送来的,说是王爷要呈给陛下的……认罪书!”李太医声音发颤,“可臣查验时发现,信封夹层里……藏了毒!”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沈如晦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李太医面前:

“什么毒?”

“失神散。”李太医将信封呈上,“此毒无色无味,服下后半个时辰起效,人会意识模糊,反应迟钝,但表面看不出异常。若在早朝时发作……”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早朝时,帝王若神志不清,言语混乱,会在朝臣心中种下怎样的疑虑?

若是再有人趁机发难……

沈如晦接过信封。信封很普通,是刑部常用的牛皮纸式样。封口处盖着天牢的印戳,写着“罪臣萧珣亲笔”。

她撕开封口,里面是一沓信纸——确实是萧珣的笔迹,工整清隽,写的是认罪书:

“罪臣萧珣,蒙先帝隆恩,封王授爵,然不思报效,反生异心。勾结旧部,煽动叛乱,罪该万死……”

洋洋洒洒写了三页,言辞恳切,悔罪之意溢于言表。

若非知道他的真面目,沈如晦几乎要相信,他是真心悔改了。

她将信纸全部抽出,露出信封内衬——那里,有一个极隐蔽的夹层。夹层已被撕开,里面残留着少许淡黄色粉末。

“这夹层,寻常查验很难发现。”李太医低声道,“臣也是偶然发现信封重量有异,仔细摸索才找到的。”

“谁送来的?”沈如晦声音冰冷。

“天牢狱丞王有福。”李太医答道,“说是王爷彻夜未眠,写下此信,恳请陛下御览。臣按规矩查验时,发现异常,不敢隐瞒,立刻来报。”

沈如晦盯着那撮粉末,许久,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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