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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途中的伏击与反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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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二,桐柏山道

大军离京已两日。

沈如晦勒马立于舆图前时,正值申时三刻。天色灰蒙如未浣的旧绢,压得极低。桐柏山脉横亘眼前,群峰如兽脊,在初春薄雾中若隐若现。

“陛下。”

苏瑾策马上前,银甲沾满这两日急行军扬起的尘土。她手中攥着一卷斥候刚刚呈上的地形图,眉心紧蹙:

“前方便是野狼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深草密,是入淮南道最近的山径,亦是……最适合伏击之地。”

秦风亦催马上前,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悬剑,目光沉凝如刃:

“臣请率护帝盟先行探路。”

沈如晦未立即答话。

她望着那条蜿蜒入山的官道,道旁初绽的野杏被马蹄踏成泥泞,残瓣零落。

二月廿二,萧珣的灵柩昨日已出京,往靖王府旧邸那座再也不会开启的灵堂。

她将心口那枚玉簪又往里推了半寸。

“不必探路。”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若是萧珣旧部在此设伏,探路只会打草惊蛇。”

苏瑾一怔:

“陛下的意思是……”

“他们等了两日,选在此处动手,必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沈如晦抬手,指向谷口两侧的山脊,“野狼谷全长六里,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若朕是伏兵,必于南北两端同时封堵,滚石擂木封锁谷口,弓箭手据高俯射——”

她顿了顿,眸中寒光一闪:

“另遣一队精锐埋伏于西侧密林,待我军溃退时截杀。”

秦风听罢,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若是为将,臣恐要退避三舍。”

沈如晦侧首看他,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然:

“秦将军不必自谦。朕不过是……从前在冷宫无事,把先帝留下的兵书翻烂了。”

她重又望向野狼谷,语气转冷:

“传朕旨意:全军于谷口三里外扎营,今夜不走了。”

“扎营?”苏瑾不解,“陛下,此地无险可守,若叛军夜袭……”

“朕要他们等不及,先动手。”沈如晦勒转马缰,“夜枭何在?”

一个身形精瘦、披着灰褐色斗篷的老者如魅影般出现在马侧。

正是护帝盟中那善于追踪刺探的“夜枭”。

“陛下。”夜枭低声道。

“两个时辰内,朕要知道野狼谷两侧山脊各有多少伏兵、弓箭手布防位置、滚石堆砌何处、将领何人。”沈如晦一字一顿,“另,西侧密林若有伏兵,查其统兵者是谁。”

夜枭抬眸:

“若查清了,陛下作何应对?”

沈如晦没有答。

她只缓缓按上腰间太阿剑的剑柄,那动作极轻极慢,如抚摸旧人遗物。玄金甲的甲叶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夜枭不再问。

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大军于谷口三里外驻扎。

说是扎营,实则帐幕寥寥。沈如晦有令:只设中军御帐及伤病营帐,其余将士枕戈待旦,甲不离身,马不解鞍。

御帐内,烛火如豆。

沈如晦跪坐于案前,臂上已缠好了护腕——那是临出征前,阿檀含泪为她系上的。玄色锦缎,内衬软甲,护得住血肉,护不住那道早已结痂的陈年旧伤。

“陛下。”灰隼无声入帐,单膝跪地,“夜枭传回消息了。”

“说。”

“野狼谷北侧山脊,伏兵约八百人,俱是弓弩手,领兵者名唤周虎,原是萧珣麾下神机营副统领。”灰隼语速极快,“南侧山脊六百人,负责滚石檑木,领兵者王闯。谷口西侧密林,另有一千精兵埋伏,皆是步卒,甲胄齐整、兵刃精良——”

他顿了顿:

“统兵者,是萧珣旧部中素有‘铁壁’之称的——沈烈。”

沈烈。

沈如晦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此人她听说过。永昌二十一年北境之战,萧珣以三千残兵据守白狼关七日,敌军破关时,是沈烈率死士断后,身中十二箭仍不退半步。萧珣曾亲口对她说过:“沈烈若在,可安睡。”

那是她嫁入靖王府第三年,某个萧珣“病发”的深夜。他卧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还在安排边关布防。

她那时坐在榻边替他擦汗,忍不住问:

“王爷身边,可有人可托生死?”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

“沈烈。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

她也没有追问。

如今她知道那个未说出口的名字是什么了。

“沈烈。”沈如晦放下笔,声音平静,“萧珣死前,可曾提起此人?”

灰隼垂首:

“庶人萧珣……未曾。但暗卫查得,沈烈自萧珣被囚后便称病辞官,隐于京郊。二月二十那日,他并未现身午门。”

“他是来为主报仇的。”沈如晦淡淡道,“倒是个忠心的。”

她顿了顿:

“可他忠的是萧珣。不是朕。”

御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苏瑾掀帘而入,甲胄未卸,腰间长刀已出鞘三寸,“斥候来报:谷口西侧密林有异动,约莫千余人正向我军左翼迂回。另,南北山脊伏兵亦在整队,恐是——”

话音未落,夜空中骤然炸开一道尖锐的啸声。

那是敌袭的响箭。

第一块滚石砸入军阵时,沈如晦已跨上战马。

“陛下不可!”苏瑾死死拽住缰绳,声音近乎嘶哑,“叛军居高临下,滚石箭雨无眼!臣请陛下暂避中军——”

“暂避?”沈如晦低头看她,烛火映着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苏将军,朕昨日在承天门外说了什么?”

苏瑾浑身一震。

“愿随朕出征者,朕必与尔等同生共死。”

她复述这句话时,喉间像堵了一团湿棉。

“那是誓师之词,非儿戏之言。”沈如晦从她掌中缓缓抽出缰绳,“将士们在前面流血,朕在后方高坐——这不是大胤天子该做的事。”

她策马向前一步,又顿住。

“苏瑾。”

“臣在。”

“那年你从陇西逃荒入京,饿昏在靖王府后巷。朕把你扶起来时,你问朕:这世上可有值得拼命的事?”

苏瑾眼眶骤红。

“朕当时没有答你。”沈如晦望着她,夜色中看不清神情,声音却比方才轻了许多,“如今朕知道了。”

“有。”

“守江山,护黎民,平叛乱,诛逆贼——”

她扬起马鞭:

“都是值得拼命的事。”

战马长嘶,踏破夜色。

身后,两万龙骧军的怒吼如山呼海啸:

“陛下万岁——!”

滚石如陨星砸落,第一波箭雨撕裂夜空。

沈如晦策马冲在阵前,玄金甲在火把映照下如流动的熔金。她拔剑——太阿出鞘的龙吟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秦风何在!”

“臣在!”秦风策马自侧翼冲出,玄色劲装已溅满敌血,他手中长剑犹在滴沥。

“西侧密林,沈烈所部一千人,朕交给你。”沈如晦剑锋直指谷口,“一个时辰内,朕要你出现在他身后。”

秦风没有请命。

没有应声。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比臣属更久远的东西,是七年前靖王府后园海棠树下,新嫁娘问他“这世上可有从不背叛的人”时,他答不出的那句话。

他答不出的,如今也不必答了。

“臣,领旨。”

秦风一夹马腹,五千护帝盟好手如暗流随他而去,转瞬没入夜色。

沈如晦收剑,回身。

苏瑾正率龙骧军结成圆阵,盾兵顶盾御箭,长枪手架枪拒敌。滚石砸下来时,有人被碾成肉泥,有人被削去半边头颅,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陛下!”苏瑾浑身浴血,左肩插着一支断箭,她却浑然不觉,“叛军箭矢将尽,北侧山脊周虎部正在换防!”

沈如晦抬头望去。

北侧山脊的火把确实在移动——是换防的空隙,约莫半炷香的混乱。

她等了一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灰隼。”她声音极轻。

“臣在。”暗卫首领如鬼魅般出现在马侧。

“你率暗卫二十人,从北侧山脊断崖攀上去。”沈如晦一字一句,“不必杀敌,只做一件事——把周虎的帅旗,给朕砍了。”

灰隼抬眸。

“砍旗?”

“叛军据高俯射,倚仗的是军心稳定。”沈如晦望着那片火光摇曳的山脊,“帅旗一倒,军心必乱。”

她没有说下半句。

但灰隼懂了。

军心乱,便是溃败的开始。

溃败,便是她率军正面冲锋的时机。

“臣,领旨。”

灰隼身形一纵,二十道黑影随他攀上陡峭山壁,如夜枭掠入云端。

沈如晦勒马,回身望向身后层层叠叠的玄甲军阵。

箭雨渐疏,滚石已尽。

叛军居高临下的优势,只剩下半个时辰。

“传朕旨意。”她提剑。

苏瑾率众将跪地听令。

“三通鼓毕,全军正面冲锋。”

“朕打头阵。”

第一通鼓响。

沈如晦策马立于阵前,太阿剑低垂,剑尖点地。她身后,两万龙骧军列阵如墨色潮水,只待一声令下。

北侧山脊上,灰隼攀至断崖边缘。

周虎的帅旗插在山脊最显眼处,黑底红字,书一个斗大的“周”字。旗下三十余名亲兵严阵以待,火把将那片山岩照得亮如白昼。

灰隼抬手。

二十道黑影各自散开,如墨入水,瞬间融进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一支冷箭自暗处射出,贯穿周虎亲兵的咽喉。

第二支、第三支——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夺走一条人命。

“敌袭——!”周虎拔刀。

但晚了。

灰隼已掠至帅旗之下,袖中短刃寒光一闪。

“咔嚓”一声,旗杆断折。

黑底红字的“周”字旗从山脊坠落,如断翼的苍鹰,在夜风中翻滚、飘零。

“帅旗倒了——!”

“周将军——!”

北侧山脊的弓弩手阵脚大乱。

第二通鼓响。

沈如晦抬头,望见那面坠落的帅旗,唇角掠过极淡的笑意。

她缓缓举起太阿剑。

剑锋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像那年靖王府雪夜的月光。

“众将士。”

她声音不大,却如冰刃破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叛军主帅旗倒,军心已乱。”

“此刻不冲,更待何时?”

她策马——

玄金甲的火光中拖出残影,素白披风如战旗猎猎。太阿剑横劈而下,斩断第一支迎面射来的冷箭。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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