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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途中的伏击与反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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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龙骧军如黑色洪流,随她冲入野狼谷。

第三通鼓响。

震天动地。

战场已化作修罗场。

沈如晦的玄金甲溅满血迹,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更多的是已辨不清来处的。她左臂中了一箭——那是在冲入谷口时,一名躲在大石后的叛军弓弩手放的冷箭。

箭簇贯穿臂甲,没入血肉三寸。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只是将缰绳换到右手,太阿剑仍旧稳稳指向敌阵,剑锋滴血,如地狱修罗。

“陛下!”苏瑾策马冲至她身侧,声音已然嘶哑,“您中箭了!臣请陛下——”

“苏将军。”沈如晦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那支箭射中的不是她的手臂,“西侧密林,秦将军的信号还未传来。”

苏瑾一怔。

“沈烈所部一千人,若不截断,待我军攻入谷中深处,他们便会从侧翼杀出。”沈如晦望向左前方的密林,火光映着她苍白的面容,“到那时,腹背受敌,才是真正的死局。”

她顿了顿。

“朕必须在他们杀出之前,击溃正面之敌。”

苏瑾望着她。

望着那支仍插在她左臂上的断箭,望着玄金甲上那道蜿蜒而下的血痕,望着她眼底那比七年前更冷、也更坚毅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年饿昏在靖王府后巷,醒来时,一个穿着半旧青袄的年轻女子蹲在她面前,递给她半块冷掉的糕饼。

那女子说:“吃了它,活下去。活下去,才有以后。”

她吃了。

她活下来了。

她用七年从一个逃荒的孤女做到了龙骧大将军——只为对得起那半块糕饼,对得起那句话。

“臣明白了。”苏瑾提刀,策马挡在沈如晦身侧,“陛下不退,臣亦不退。”

“龙骧军——”她嘶声厉喝,“随陛下破敌!”

“杀——!”

两万玄甲爆发出最后、也最猛烈的冲锋。

沈如晦策马冲在最前。

左臂的剧痛已从尖锐转为钝麻,她能感觉到血正顺着护腕往下淌,浸湿了缰绳,浸湿了马鞍,浸湿了那枚贴在心口的青玉簪。

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只是握紧太阿剑,望着前方那面仍在负隅顽抗的叛军残阵。

快了。

就快了。

忽然——西侧密林深处,一道赤红的烟花划破夜空。

那是护帝盟的信号。

秦风,到了沈烈身后。

密林深处,秦风持剑而立。

他面前是沈烈。

这个曾在白狼关身中十二箭仍不退半步的“铁壁”,此刻满身血污,手中长刀已卷刃。他身边只剩三十余名残兵,被护帝盟的好手团团围困。

“沈将军。”秦风收剑入鞘,声音平静,“降了吧。”

沈烈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望向他。

“降?”他沙哑地笑了一声,“秦将军,你可知道,末将这条命,是谁给的?”

秦风不语。

“永昌二十一年,白狼关。”沈烈一字一句,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末将中了十二箭,倒在死人堆里。是王爷……是王爷背着末将,从敌阵杀出三里地。”

“王爷那时自己也在吐血。”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与血痕的手,“末将这条命,早就是王爷的。”

“如今王爷死了。”他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枯井般的荒芜,“末将来送王爷最后一程。末将杀不了仇人,便死在仇人刀下——也算全了这十三年主仆之情。”

秦风沉默良久。

“沈将军。”他终于开口,“你可知,陛下为何亲征?”

沈烈没有答。

“不是因为恨。”秦风望着他,火光映着他一贯冷峻的眉目,此刻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是因为她守了七年的江山,不容外人染指。”

“萧珣死了,她守的仍是这江山。”他顿了顿,“若易地而处,换作萧珣还活着,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沈烈猛然抬头。

“你——”

“我没有资格替萧珣说情。”秦风打断他,“但你这条命是萧珣救的,你欠他一条命。”

“如今他死了。”秦风俯视着他,“他的江山、他的社稷、他的黎民——陛下替他守着。”

“你若真念旧主之恩,便该替他守着他至死都不曾背叛的这片疆土。”

沈烈浑身剧震。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远处,野狼谷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秦风转身,不再看他:

“降不降,你自己选。”

“护帝盟——收队,驰援陛下!”

野狼谷北侧,叛军残阵终于崩溃。

周虎被灰隼从马背上拽下来时,犹在嘶吼:“周某宁死不降——”

灰隼一掌劈在他颈后,耳根清净了。

南侧山脊的王闯被滚石砸断了腿,瘫在乱石堆里,被龙骧军士卒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战场。

沈如晦勒马立于谷口。

她左臂那支箭仍插在原处,血已凝成暗红色的痂,与玄金甲粘连在一起。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却纹丝不动。

“陛下。”苏瑾策马上前,声音发颤,“叛军主将周虎、王闯均已擒获。西侧密林沈烈部……降了。”

她顿了顿:

“秦将军说,沈烈愿降。但有一个条件。”

“说。”

“他要亲自为萧珣……守灵三月。”

沈如晦沉默。

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悲喜。

良久,她启唇:

“准了。”

苏瑾一怔。

“他若肯降,便还是大胤的将军。”沈如晦望着西侧密林的方向,声音平静,“将军为主守灵,是将军的忠义。朕……不拦他。”

她收剑入鞘。

太阿剑归鞘的轻响,如一声极轻的叹息。

“传朕旨意。”她策马,缓缓向御帐行去,“此战有功将士,悉数记档,回京后论功行赏。阵亡者,厚恤其家,灵位入忠烈祠。”

“另——”她顿了顿:

“叛军俘虏,除首恶外,愿降者编入辎重营,戴罪立功;不愿降者,发遣北境屯田,永不得回中原。”

她始终没有回头去看那片战场。

没有去看堆积如山的尸骸,没有去看浸透鲜血的春泥,没有去看那面坠落在乱石间的“周”字帅旗。

她只是缓缓策马,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走到御帐前时,她忽然勒马。

“苏瑾。”

“臣在。”

“明日卯时,大军拔营。”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轻,轻得像二月末梢最后的春寒,“朕说过,要去江南,捉刘宸。”

苏瑾望着她。

望着她玄金甲上那道从臂弯蜿蜒至手背的血痕,望着她始终挺直的脊背,望着她鬓边不知何时散落的碎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臣……遵旨。”

沈如晦点点头。

她下马,一步步走进御帐。

阿檀早已跪在帐中,手中捧着伤药与白布,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哭什么。”沈如晦在榻边坐下,声音疲惫,却仍平静,“把箭拔了。”

阿檀颤抖着伸手,握住那支贯穿臂甲的箭杆。

“陛下……会疼……”

“疼就疼。”沈如晦闭上眼,“又不是没疼过。”

阿檀闭上眼,一咬牙——

箭簇离体的闷响,如裂帛。

沈如晦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始终没有睁眼。

她只是将右手缓缓探入心口衣襟,触到那枚仍温热的青玉簪。

玉簪光滑如故,没有沾上一滴血。

她将它握在掌心,握了很久。

很久。

黎明前的夜色最浓。

御帐外,秦风独自行至野狼谷口。

战斗已结束三个时辰,战场仍在清理。士卒们默默搬运着尸骸,将大胤将士的遗体整齐排列,覆以玄色军旗。

秦风走到一处乱石堆前。

那里插着一柄长刀,刀身已卷刃,刀柄缠着的旧布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是沈烈的刀。

他降了。刀留在这里。

秦风俯身,拾起那柄刀。

刀柄的旧布条已被血浸透,依稀可辨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小字——是军伍中人惯常的作法,在刀柄缠布上记下经历的战事。

“永昌二十一年,白狼关。”

“永昌二十三年,云州。”

“永昌二十五年,北境。”

“靖王七年,三月……”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三月,萧珣被囚天牢。

秦风握着刀,望向渐渐泛白的东方天际。

野狼谷的晨风拂过,卷起一地残落的杏花花瓣。那些花瓣落在浸透鲜血的泥土上,白得刺目,红得惊心。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春夜。

靖王府后园,海棠开得正盛。新嫁娘站在花树下,问他:

“秦将军,你说,这世上可有从不背叛的人?”

他没有答。

他那时不知道答案。

如今他知道了。

没有从不背叛的人。但有至死不渝的执念,有飞蛾扑火的孤勇,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忠诚——

就像沈烈之于萧珣。

就像苏瑾之于沈如晦。

就像他秦风自己。

他将沈烈的刀插回乱石堆,转身向御帐走去。

晨光在他身后铺展,将野狼谷的血与铁、生与死、背叛与忠诚,一并镀上淡淡的金色。

御帐外,沈如晦已策马而立。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玄金甲,左臂的伤处被白布仔细缠裹,掩在披风之下。她的面色仍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红血丝,但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陛下。”秦风在马上抱拳,“大军已整装待发。”

沈如晦点点头。

她望向东方那轮初升的日头,望向蜿蜒南下的官道,望向官道尽头那片仍笼罩在晨雾中的江南。

“出发。”

她策马。

两万玄甲如潮水随她南下,马蹄踏破二月末的晨霜。

秦风策马行在她侧后方。

他看见她将右手探入心口衣襟,停留片刻,又缓缓抽出。

她没有回头。

他也假装没有看见。

晨风拂过,将她极轻的一声叹息吹散在桐柏山的群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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