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象牙板下的水银陷阱（1 / 2）

第章

那极其微弱的滴答声，在这死寂的铁塔核心里，比惊雷还要刺耳。

不是回响，不是幻听——是真实的、带着金属冷韵的液滴悬垂之音：一滴，再一滴，极慢，却极准，像命运在倒数最后一息。

我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这一次，我没有喊，没有退，甚至没让火把晃动半分。指尖悬在李由腕侧三寸，未触即止，却已如一道无形铁闸，将他所有动作钉死在将动未动之间。

“别动。”

这两个字不是说出来的，是咬碎后咽下喉头血沫，再从齿缝间碾出的寒霜。

李由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泛白，象牙板边缘那道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弧线，正贴着他拇指腹微微发烫。他不懂机关术，但他见过我拆解骊山地宫青铜星轨仪时眼里的光——那是解构生死的专注；也见过我在阿房宫坍塌前一刻，用半截断簪撬开三重机括时额角暴起的青筋——那是与时间对赌的决绝。而此刻，我脸上没有光，没有决绝，只有一片灰败的静。

像一具刚被抽走魂魄的陶俑。

就在那象牙板与铜轴接缝处，一滴银亮圆润的液体正缓缓渗出。它不坠，不散，不颤，只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凝滞感，悬停在铜绿蚀刻的饕餮纹眉心之上。火把光掠过，它便裂成七种幽蓝，又聚为一点寒星——水银，但不止是水银。

“汞汞……”嬴政的声音自后方响起，低沉如地脉震动。他未走近，只立于三步之外，玄色深衣袖口微扬，似有风自他身侧绕行而过，“不是寻常封存之汞。”

“是‘承渊枢’。”我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擦过青铜，“秦制水力中枢第三重压衡结构——以地脉热泉为源，引汞为液柱，借其不可压缩性，稳控整座铁塔动力轴系。这象牙板，不是地图，是‘镇枢玺’。”

我抬手，指尖悬空三寸，描摹铜轴上那圈几乎不可见的螺旋凹槽：“看见这道‘隐螺’了吗？它并非装饰。它是一条逆向导流槽，专为泄压而设。一旦取板，铜轴内三百六十斤高压汞液将沿此槽反冲——不是喷涌，是‘灌’。直灌入锅炉房主炉膛。那里温度逾千度，汞遇烈焰，瞬化蒸气。一息之内，汞雾弥漫全塔；三息之后，毒气随通风井漫溢至甲板、舱室、了望台……”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墨衡惨白的脸，扫过李由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在嬴政沉静如渊的眼底：

“三千秦军，不会死于刀兵，而会烂在自己的骨缝里——指甲脱落，牙龈溃烂，神志癫狂，七窍流黑血。海上无医，无药，无解。这铁塔，将成为漂浮在东海上的活棺。”

“呵……呵呵……”

笑声突兀响起，嘶哑、断续，像两片锈铁在互相刮擦。

墨衡被铁链捆在中央蟠龙柱上，颈项青筋暴起，唇边血丝蜿蜒如蚯蚓。他左眼瞳孔已散，右眼却亮得骇人，仿佛眼眶里燃着两簇幽绿磷火。

“姜家女娃……”他咳出一口黑血，舌尖抵着断齿，字字带腥，“你竟能认出‘承渊枢’……可惜啊……”

他猛地仰头，脖颈拉出一道濒死鹤唳般的弧线，枯瘦如柴的左手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拧而上——五指箕张，目标直指蟠龙柱背面一块仅比铜钱略大的凸起！那凸起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朱砂漆，若非此刻火光斜照，根本无人能辨。

“那是‘同归钮’！”我失声低喝，“触动即启‘汞沸阵’——全塔汞路逆流，锅炉房自动超压引爆！”

话音未落，李由已动。

长剑未出鞘，剑鞘尾端如鹰喙啄击，精准砸在墨衡右肘尺骨外侧。

“咔嚓。”

脆响清越，如冰裂玉。

墨衡右臂软垂，指节扭曲成诡异钝角，但他嘴角竟向上扯开——不是笑，是撕裂的狞。

“你卸得了一臂……”他喉结滚动，声音如破鼓，“卸得尽我墨家‘九死连枢’的念想么？”

左手骤然加速！

李由眼神未变，手腕翻转，剑鞘横扫，第二击撞上左肩胛骨下方——“咔嚓”。

第三击，剑鞘尖端点中下颌关节——“咔嚓”。

三声脆响，间隔不过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