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刀成(2 / 2)
“第三年,师父说,你来掌钳。”
“那一钳,我夹了块烧红的铁坯,手一抖,掉在自己脚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那只脚上的皮靴已经换过好几次,看不出当年烫伤的痕迹。
“师父没骂我。”
“他把那块掉在地上的铁坯捡起来,重新丢进炉里。”
“他说,铁烫了会疼,但疼完了,还是铁。”
夜风吹过,将他灰白的鬓发吹乱。
“周大石那八把刀,”他说,“不是刀。”
“是他。”
陆青转头看他。
“他把自己打废了七次。”
“第八次,成了。”
林大柱站起身,把那半截铁尺收回怀里。
“我十六岁那年,被我师父烫了一次。”
“周大石这把年纪,被自己烫了七次。”
他走进偏殿,把门掩上。
月光照在门上,将那道缝隙的影子拉得很长。
——
静室里,铃铛还没睡。
她坐在窗边,面前摆着那盆建木嫩枝。第八片叶芽依然只有米粒大的一点绿尖,但叶脉里的银光比白天亮了些。
“陆哥哥,”她轻声问,“周大叔今天是不是很高兴?”
陆青在她身边坐下。
“嗯。”
“可是他没笑。”
“有些人高兴了也不笑。”
铃铛点点头,想了一会儿。
“那他是怎么高兴的?”
陆青想了想。
“他握刀的时候,手没抖。”
铃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尖因为天天给嫩枝松土,沾着洗不掉的泥印。
“我的手也不抖,”她说,“可是我还没打过刀。”
陆青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不用打刀。”
“为什么?”
“因为你的事,比打刀更难。”
铃铛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什么事?”
陆青看着那盆建木嫩枝。
第八片叶芽的银光,在她的瞳孔里轻轻跳动。
“让它活着,”他说,“让它长大。”
——
清晨,周大石一个人走到城外。
他在北城墙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那把刀放在石上,退后五步,站定。
然后他开始练。
劈。砍。刺。撩。
动作很慢,很笨拙,像刚学走路的孩子。他的左手辅刀时还会抖,右手握刀久了也会酸,但他一遍一遍地练,从晨光熹微练到太阳完全升起。
城墙上,林大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没有下去指导。
也没有喊周大石回来吃早饭。
他只是看着,然后转身,走向偏殿。
炉火,又燃起来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