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战书(2 / 2)
“评估与我为敌的代价。”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这三天的‘等’,不仅是对烈阳宗。”
“也是对他。”
“他会等。”
“等烈天上人做出选择。”
“若烈天上人敢来,他会趁我与烈阳宗两败俱伤之际,出手收割。”
“若烈天上人不敢来……”
“他会更加忌惮。”
“因为他会确认:烈天上人不敢做的事,他……也不敢轻易做。”
木长春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复仇。
这是一局棋。
对手是烈阳宗宗主、九幽主上,还有南疆无数观战的势力。
棋盘是药王谷。
而执棋者——
是陈渊。
一人,一镜,一颗混沌道种。
对弈天下。
“陈道友,”木长春起身,郑重拱手,“药王谷上下,愿听调遣。”
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等人也同时起身,神色肃然。
陈渊摇头。
“不必。”
“谷主只需做一件事。”
木长春凝神:“请讲。”
“三日后,若烈阳宗不来……”
陈渊灰眸之中寒光一闪:
“药王谷,对外宣称——陈渊已走。”
“不知去了何处。”
“不知何时归来。”
木长春一怔,随即恍然。
这是要……为烈阳宗覆灭后,各方势力的反应留余地。
若药王谷“不知情”,烈阳宗覆灭便只是陈渊个人复仇,与药王谷无关。
日后清算,也清算不到药王谷头上。
“陈道友……”木长春心中五味杂陈。
此子心计,竟已缜密至此。
“不必多言。”陈渊起身。
“晚辈还有一事,需劳烦谷主。”
“请讲。”
陈渊从怀中取出那枚封印着赤阳真人元婴的混沌光球。
“这枚元婴,内有赤阳真人毕生修为精华,以及他修炼数百年的烈阳真火本源。”
“晚辈虽能炼化,但对混沌之力增益有限。”
“若以药王谷秘法将其‘逆转’,可炼制成一枚‘纯阳丹’。”
“元婴中期修士的全部精华炼成的一枚丹药……”
他看向殿外。
透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到回春古泉边,那棵桃树下,苏婉正盘膝而坐,周身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
她在修炼。
很努力。
“给阿婉。”陈渊淡淡道。
“她资质不差,只是起步太晚。这枚纯阳丹,可助她三年内结丹。”
木长春接过混沌光球,重重点头。
“老夫亲自炼制。”
“三个月内,必成。”
陈渊点头,转身。
“三日后,若烈阳宗不来,我会去烈阳山。”
他没有回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行之后,南疆将再无烈阳宗。”
“至于九幽……”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再杀。”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殿外。
回春古泉边。
桃树下,苏婉缓缓收功。
她睁开眼,正看到陈渊从问心殿方向走来,灰白长发在夜风中轻扬,眉心混沌道印微光流转。
她站起身,迎上去。
“谈完了?”
“嗯。”
“三天后,烈阳宗真的不会来吗?”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今晚月色不错。”
他忽然说。
苏婉一怔,抬头看天。
夜空中,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洒下如水银辉。
“陪我去个地方。”陈渊说。
“去哪?”
陈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揽住苏婉的腰,一步踏出。
灰色流光划破夜空,瞬息百里。
下方,药王谷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光点,消失在地平线下。
耳畔风声呼啸,苏婉紧紧靠在陈渊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她没有问去哪里。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里都好。
不知过了多久。
灰色流光缓缓落下。
脚踏实地的瞬间,苏婉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赤红色的山脉。
山峰陡峭,怪石嶙峋,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山脚下,有一道已经干涸多年的溪谷。
溪谷两侧,残留着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苏婉的心,骤然揪紧。
她认得这里。
七年前,就是在这片溪谷——
烈阳宗设伏,三名元婴,数十金丹,围杀两个逃亡的年轻修士。
那一战,她中了焚阳蚀心掌,神魂濒散。
陈渊以重伤之躯,带着她杀出重围,一路逃往南疆。
之后……
她在玉棺中沉睡了四年。
而这里,是他们逃亡的起点。
“阿渊……”苏婉声音哽咽。
陈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这片赤红色的溪谷中,灰眸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良久。
他弯腰,从焦黑的泥土中,捡起半枚已经残破不堪的玉佩。
那是苏婉当年佩戴的护身玉,在那一战中碎裂,大半已经化为齑粉,只剩这拇指大小的一角。
他握在手心。
混沌之气流转,玉佩残片被温养、修复。
虽然依旧残缺,却不再是即将风化的枯骨。
“当年在这里,”陈渊开口,声音平静,“你挡在我身前,接了那一掌。”
“我以为你要死了。”
“那时候我在想——”
他顿了顿。
“如果我足够强,强到没人敢动你,该多好。”
苏婉摇头,泪水滑落。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陈渊打断她,“我不够强,才让你受伤。”
“所以我花了四年,走遍寒渊、西荒、南疆绝地,找到救你的药。”
“又花了七年,炼化渊秽,掌控归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转头,灰眸看向苏婉。
月光下,那双原本冰冷如深渊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现在,我够强了。”
“所以——”
他低头,将修复后的玉佩残片,放入苏婉掌心。
“不会再有人,能伤你。”
苏婉握着那枚冰凉的残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她不怪他,从来没有。
想说这七年来她从未后悔,从未怨恨。
想说他不需要变强,她只想要他活着回来。
但喉咙仿佛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后,她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无声。
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渊揽着她,抬头望向夜空。
月光如水。
清风拂过。
他灰眸之中,杀意已敛,只余平静。
三天。
他会等。
三天后——
烈阳山,断魂峡。
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