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血与契(2 / 2)
“立契,盖转运使大印,头三年亩税一斗,三年后转永业田,子孙可继承。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粮食是真的,粥稠得能竖筷子,不是清汤寡水。
领粥的队伍排到城外三里。
陆恒在城楼上看着,对沈白说:“传信杭州,让蛛网和暗卫分一批人来吴江,帮王文瀚稳住局面。”
“是。”
“还有”,陆恒转身,“告诉潘美,把那几个贼首的头,挂到四乡去,附上告示:只诛首恶,不累家小;降者分田,抗者立斩。”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落在粥棚的热气上,化了。
落在饥民捧着的碗里,化了。
落在吴江县青灰色的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这座城,开始活过来了。
随着陆恒一声令下,王布的头很快便挂在南城门。
眼睛还睁着,血凝在脸上,黑乎乎的。
风一吹,晃晃悠悠。
底下聚了一群人,仰头看,指指点点,没人哭。
这屠户杀人太多,城里有亲戚死在他手上的,不下百户。
马元福的头挂在东城门。
水匪的头目,太湖上劫船杀人,吴江人恨他比恨王布还甚。
有老渔夫往那颗头上扔烂鱼,骂:“叫你害我儿子!叫你害我儿子!”
两颗头,示众三日。
第三日午时,校场斩人。
不是斩降兵。
降兵三千多,甄别过了,手上有人命的七十六个,其余的都是饥民,跟着混口饭吃。
这七十六人绑在校场中央,跪成一排。
刽子手是伏虎营的老卒,刀磨得雪亮。
王文瀚主刑,陆恒监刑。
百姓围了三层,挤挤挨挨。
有人捂孩子眼睛,有人伸长脖子看。
王文瀚念罪状,一条条,一桩桩:某月某日,杀某某全家;某月某日,奸污民女;某月某日,活埋降卒…念一条,底下骂一声。
念完了,王文瀚问:“可有冤屈?”
没人吭声。
“斩。”
刀落下去,噗噗的,像砍冬瓜。
血喷出来,在雪地上撒开一片红。
有妇人当场晕倒,有汉子吐了。
但没人走,得看着,看着这些畜生死透。
七十六颗头,堆成小山。
王文瀚转身对百姓拱手:“首恶已诛,余者不究,凡参与作乱者,只要放下兵器、返乡领田,既往不咎!”
声音传开,人群骚动。
有降兵的家眷在里头,听了这话,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谢青天大老爷!谢陆大人!”
陆恒起身,走到台前。
全场静了。
“本官陆恒。”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临安都讨使,奉旨平乱,乱要平,民要安。从今日起,吴江县做三件事:一,开仓放粮,让所有人吃饱;二,清丈分田,让无地者有田种;三,重建县治,让冤屈有处诉。”
陆恒又转头看向王文瀚,补一句:“这三件事,王文瀚王县令主理,他说的话,就是我的话,他做的事,我担着。”
王文瀚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
陆恒看向降兵队列:“你们当中,有边军退下来的老卒,韩震将军认出来了。”
陆恒指了指韩震,“韩将军说,你们都是好兵,只是活不下去了才走错路,现在,路给你们铺正了,愿回家的,领米一斗,田十亩;愿从军的,甄别收录,饷银照发。”
降兵队列里,老陈头第一个跪下,哭出声:“谢大人!谢韩将军!”
哗啦啦跪倒一片。
陆恒转身下台,对沈白说:“让韩震挑人,老卒优先,有家眷的优先。”
“是。”沈白应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