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收尾(1 / 2)
梅路艾姆死亡后的第七天。
东果陀共和国北部的污染区已经被完全封锁。V5的军队在边界拉起五十公里宽的隔离带,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科学家在边缘区域采集样本,穿着防化服的士兵巡逻,禁止任何人进出。天空中,无人机群二十四小时盘旋,监控着隔离区内每一丝异常的念力波动。
蔷薇病毒的扩散范围比预想的更广。以卢卡索小镇为中心,半径三十公里内的所有生物都受到了感染。植物枯死,动物变异,连微生物都出现了诡异的念力反应。更可怕的是,病毒似乎还在缓慢地向外界渗透——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扩散。
猎人协会紧急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葬礼。
“最新报告,感染区边缘的念力病毒浓度又上升了0.3个百分点。”萨秋·小早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隔离带需要向外扩张五公里。一年后,整个东果陀北部都会成为死域。”
绮多揉着太阳穴,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两小时:“就没有清除病毒的方法吗?”
“理论上,念力病毒也是念的一种表现形式,可以被更强大的念力净化。”萨秋调出一份研究报告,“但实际上,要净化这么大范围,需要的念力总量至少需要十个尼特罗会长级别的念能力者。而且净化过程中,施术者本人会暴露在高浓度病毒环境下,生存概率几乎为零。”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把玩着一枚猎人徽章:“所以,尼特罗会长留给我们的不仅是胜利,还有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副会长!”绮多怒视他,“请注意言辞!”
“我说的是事实。”帕里斯通摊手,“会长用蔷薇杀了王,但也制造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念力污染区’。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全世界都会恐慌。念能力者会成为众矢之的——普通人会想,如果连猎人协会会长都会使用这种毁灭性武器,那其他念能力者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帕里斯通说出了一个残酷但真实的可能性:蔷薇的出现,改变了人类对念能力的认知。念不再是个人修炼的产物,而是可以大规模杀伤的武器。
“关于王死亡的消息,确认了吗?”波特白沉声问。
“确认了。”萨秋切换屏幕,显示出一组卫星图像,“卢卡索小镇中心检测到了高强度的念力消散反应,符合个体死亡的特征。同时,我们在污染区边缘检测到了三个正在移动的高念力反应——应该是护卫队长。”
“他们在移动?为什么没有死?”绮多皱眉。
“蔷薇病毒对念能力越强的个体,杀伤力越大。但护卫队长可能用某种方式抵抗了感染,或者……”萨秋顿了顿,“或者他们根本没有进入污染区核心,只是在边缘活动。”
帕里斯通突然笑了:“有趣。王死了,护卫队长还活着。你们猜,他们是准备为复仇,还是准备……做点什么别的?”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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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东果陀隔离区边缘,废弃的矿洞深处。
彼多跪在洞穴中央,双手捧着一件残破的白色长袍——那是梅路艾姆最后穿着的衣服。长袍上还残留着王的气息,微弱,但确实存在。
尤匹靠坐在岩壁边,身体已经恢复到接近正常大小,但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那是蔷薇病毒感染的痕迹。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的杂音。
普夫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雾。她在维持着一个巨大的念力屏障,屏蔽三人的气息,防止被外界探测到。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藏了七天。
“王……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尤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彼多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王说,想理解那些‘未知’。”
“可是王已经死了。”尤匹握紧拳头,“被人类杀死了。我们应该复仇,为女王,为王,为所有死去的同胞。”
普夫缓缓落地,透明的身体微微波动:“尤匹,王最后的命令是让我们活下去,不要复仇。”
“我不明白!”尤匹低吼,“王为什么会下那样的命令?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王服务,现在王死了,我们的意义在哪里?”
洞穴里陷入沉默。
彼多看着手中的长袍,轻声说:“也许……王最后明白了什么。一些我们不明白的东西。”
他想起梅路艾姆死前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平静的困惑。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在思考那些无法理解的事物。
“那个盲女孩呢?”普夫问。
“安顿在边境的一个小镇上了。”彼多说,“我用念能力修改了附近几个人的记忆,让他们以为小麦是他们的亲戚。她安全了。”
又是沉默。
良久,彼多突然站起身:“我要去做一件事。”
尤匹和普夫看向他。
“王的尸体在污染区中心,被病毒彻底分解了。”彼多说,“但王最后接触过的那个盲女孩……她可能携带了王的‘信息’。”
“你是说……”普夫的眼睛亮了起来。
“王在死前,有一部分意识或者记忆,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转移到了小麦身上。”彼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只是一个猜想,但如果成立……”
“那王就没有完全死亡。”尤匹接话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要去确认。”彼多说,“如果王真的以某种形式活在小麦身上,那么我们的使命就没有结束。”
普夫皱眉:“但那是人类。即使王的部分意识存在,载体也是人类的身体。”
“那又怎样?”彼多反问,“王最后想理解人类的‘未知’。如果王的意识真的存在于一个人类身上,也许……这是一个机会。让王真正理解那些无法学习的东西的机会。”
三位护卫队长对视着。
最后,普夫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尤匹挣扎着站起来:“我也去。但如果确认王已经不在了……我还是要复仇。”
“到时候再说。”彼多说。
三人离开矿洞,向边境小镇的方向潜行。他们的身体都带着伤,念力也不在巅峰状态,但护卫队长的实力依然足以避开大部分侦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猎人协会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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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东果陀边境小镇,米特兰。
这是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宁静小镇,以种植葡萄和酿酒为生。小镇边缘的一栋木屋里,小麦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棋盘。虽然看不见,但她能通过触摸感知棋子的位置,自己和自己下棋。
这是梅路艾姆教她的。在生命最后的几天里,王用大部分时间教这个盲女孩下棋。
“围棋的规则很简单。”梅路艾姆当时说,“黑白两色,围地多者胜。但简单的规则下,隐藏着无限的可能性。”
小麦学得很快。她虽然看不见,但对空间和位置有着惊人的直觉。三天后,她就能和梅路艾姆下得有来有回了。
“你很特别。”梅路艾姆曾这样评价她,“你的思维模式……很纯粹。没有杂念,没有恐惧,只有对棋局本身的专注。”
现在,梅路艾姆不在了。但小麦依然在下棋,仿佛这样就能感觉到那个陌生而温柔的存在还在身边。
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小麦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来者——不是普通人,身上带着和梅路艾姆相似的气息,但又不同。
“是……彼多先生吗?”小麦轻声问。
彼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盲女孩。他能感觉到,女孩身上确实残留着王的念力痕迹,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我。”彼多说,“你还记得我?”
“记得您的声音。”小麦点头,“王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让彼多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他走到小麦对面坐下,看着棋盘上的局面。
“王教你的?”
“嗯。”小麦摸索着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上,“王说,围棋就像世界,简单又复杂。”
彼多沉默片刻,然后说:“小麦,我想问你一件事。王在最后时刻,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小麦歪着头想了想:“王说,想理解什么是‘温柔’。”
“温柔?”
“嗯。”小麦点头,“王问我,为什么愿意帮助一个陌生的怪物。我说,因为您受伤了。王说,这就是‘温柔’吗?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是温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然后王说,也许温柔就是‘做该做的事’,即使没有理由,即使不符合利益计算。”
彼多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濒死的王,和一个盲女孩讨论着人类最基本的情感概念。而那个王,曾经视万物为工具,视情感为冗余。
“王还说了什么?”
“王说,谢谢我。”小麦的声音很轻,“王说,这是它第一次对人说谢谢。”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良久,彼多站起身:“谢谢你,小麦。你给了王……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王还会回来吗?”小麦突然问。
彼多愣住了。
“王说,也许下次能明白。”小麦重复着梅路艾姆的遗言,“所以我想,王应该还会回来的,对吧?”
彼多看着这个盲女孩,突然明白了什么。王可能真的以某种形式“活”着——不是肉体,也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一种……影响。王的存在,改变了这个女孩,也改变了他们这些护卫队长。而这种影响,会继续传递下去。
“也许吧。”彼多轻声说,“也许王已经在某个地方,开始理解那些未知了。”
他转身离开木屋。在外面,普夫和尤匹等着他。
“怎么样?”普夫问。
“王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彼多说,“但不是我们想的那种。王没有以意识的形式存活,而是以……‘记忆’和‘影响’的形式存在着。在那个女孩身上,在我们身上,在所有接触过王的生命身上。”
尤匹皱眉:“所以王还是死了?”
“肉体死了,但存在没有完全消失。”彼多说,“这也许就是人类所说的‘遗产’。”
三人站在小镇边缘,望着远处的隔离区。那里,蔷薇的毒仍在蔓延,尼特罗和梅路艾姆同归于尽的战场,已经成为了人类和嵌合蚁战争的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