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月飨祭（四十四）（2 / 2）
美作昴的他的幻觉最为特殊，也最为冰冷。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限延伸的分析空间。
空间中漂浮着无数透明的屏幕，屏幕上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回放、分解、数据化魏庄制作这碗拉面的每一个动作。
手腕的角度、下筷的力度、冲汤的高度、码放的顺序、甚至肌肉的微颤……同时，另一组屏幕在分析这碗面的物理构成。
汤汁的粘度、面条的蛋白质网络结构、脂肪球的粒径分布、香气分子的种类和浓度曲线……
他在复制。
这是他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能力——通过极致的观察和分析，完美再现他人的料理，甚至超越原版。
然而，当他将分析出的所有数据，在幻觉空间中试图组装出一碗一模一样的拉面时，问题出现了。
数据完美
。步骤无误。
成分比例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
可是，当他尝到自己组装出的这碗完美复制品时，却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冰冷。
没错，是冰冷。
味道几乎一样，口感也几乎一样，但唯独缺少了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一颤的温暖感。
那是一种无法被数据量化的东西。
它仿佛存在于每一个食材分子之间无形的联结里，存在于那看似机械的动作背后所灌注的心意与专注中，存在于这份料理是为“所有疲惫之人”准备的初衷里。
他复制了形，甚至复制了味的绝大部分，却无法复制那份最核心的神——那份给予人慰藉的温暖灵魂。
幻觉空间中，他组装出的那碗面，虽然也散发着金光，但那金光冰冷而虚假，如同塑料仿制的太阳。
而他面前真正的、魏庄做出的那碗面，其温暖的金光却如同有生命般流淌，直抵人心。
挫败感。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但同时，一种更加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奇。
对于这种无法复制、无法数据化的温暖本质，产生了近乎偏执的好奇。
这打破了他长久以来依赖“完美追踪”建立的自信和世界观。
现实中，美作昴是所有人中吃相最正常也最缓慢的，他甚至没有闭眼，只是细细地咀嚼，慢慢地吞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敲击手臂的手指停止了，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
吃完后，他久久没有动作，只是盯着空碗，眼神深处，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以及一丝被点燃的探究欲。
——
当最后一位客人从各自的幻觉与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紫红色残影。
远月学园祭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主干道上的摊位大多已经开始收摊，灯火次第熄灭。
火云金猪的摊位前，却依旧被一种温暖而满足的氛围笼罩着。
薙切绘里奈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高傲神色，只是眼角的微红尚未完全褪去。
她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然后看向小林龙胆，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
“这份温暖，我收到了。”
她没有多说，起身，带着新户绯沙子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多了几分柔和。
薙切爱丽丝则兴奋地拉着小林龙胆说了好一会儿关于温暖能量与分子料理结合的想法，直到黑木场凉提醒时间不早，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幸平创真一行人则热闹得多。
幸平大大咧咧地对魏庄竖了个大拇指。
“超——级好吃！蓝头发的，下次有机会，请务必让我也尝尝你的其他料理。”
“来场食戟怎么样？”
眼中战意熊熊。
魏庄正在清洗厨具，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塔克米也郑重地鞠躬。
“非常感谢，受教了。”
伊萨米则憨笑着挥手道别。
叶山亮在离开前，深深看了魏庄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融入暮色。
美作昴是最后一个默默离开的，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沉默，与来时那种懒散的观察者姿态截然不同。
客人们陆续散去，喧嚣彻底平息。
田所惠、榊凉子和吉野悠姬开始帮着收拾桌椅、打扫卫生。
虽然疲惫，但三个女孩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盛况，语气中满是自豪。
小林龙胆靠坐在收银台旁，看着逐渐空荡的摊位，看着餐车内那个沉默忙碌的身影，看着三个充满活力的帮工，看着这辆承载了他们五天奇迹与汗水的小小餐车，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充实感与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她走到餐车边，看着魏庄将最后一件厨具擦干放好。
冰蓝色的发丝在逐渐亮起的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结束了呢，学园祭。”
龙胆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满足。
魏庄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她。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扫过空旷的用餐区，扫过累得坐在椅子上休息却还在笑的田所惠三人，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丝惯常的冷澈似乎也被这温暖的夜色柔和了。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清晰。
“累吗？”
龙胆问，伸出手，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
魏庄摇头，目光落在龙胆带着笑意的猩红眼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龙胆替他整理衣领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但掌心干燥而稳定。
龙胆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如同夏花般彻底绽放，比任何时刻都要明媚动人。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
无需更多言语。
五天的奋战，无数的赞誉，对未来的规划，所有的情感与默契，都在这无声的相握中静静流淌。
田所惠、榊凉子和吉野悠姬偷偷看着这一幕，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甜美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