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价值的巅峰（1 / 2）

马车载着苏轻语和她怀里那两样沉甸甸的东西，平稳地驶离了睿亲王府，穿过熙攘的街市，回到了卫国公府那扇安静的侧门前。

整个过程，苏轻语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直的姿势，双手紧紧环抱着那明黄锦缎包裹的卷轴和触手温凉的玄色令牌，仿佛稍一松懈，它们就会化成一道青烟飞走。

直到踏入惊鸿院自己那间熟悉又安全的书房，云雀帮她解下披风、退出去并轻轻关上门后，她才像是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消化这巨大的冲击，整个人缓缓地、几乎是脱力般地坐倒在窗边的软榻上。

怀里，诏令和令牌依旧安稳。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这不是做梦吧？不是吧不是吧？协理漕务参赞？巡察令？如朕亲临？！这、这配置是不是太豪华了点？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穿越女博士啊！怎么就混到“钦差”队伍里了？还自带尚方宝剑？不对，是巡察令！）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激动得上蹿下跳，在榻上疯狂打滚，完全失去了平时冷静自持的形象。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两样东西放在榻上的小几上，仿佛那是易碎的琉璃。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恰好照亮了那抹明黄和玄黑。锦缎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尊贵的光泽，令牌上的云纹和篆字清晰可见，带着无声的威严。

苏轻语就那样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最初的狂喜和难以置信渐渐沉淀下去，一种更深沉、更复杂、也更具分量的情绪，如同春水漫过心田，缓缓升起。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安排，甚至不是一次高级别的借调。

这是她的理念、她的知识、她这大半年来的所有努力与思考——那些关于漕运弊病的剖析，关于管理改革的构想，关于公平与效率的权衡——第一次，被这个时代最顶层的权力中心（皇帝和实干派亲王）正式认可，并以国家意志的形式，赋予实践的机会。

她的想法，不再仅仅是书房里的纸上谈兵，或是小范围内试点的锦上添花。它们将被写在盖着玉玺的诏书上，送往江南三府最核心的衙门，成为未来数年甚至更长时间内，影响千百艘漕船、数万漕工、乃至江南乃至全国物资流通与百姓生计的指导原则之一。

（我……我写的那些条文，真的要变成法律条文？我设计的纤夫营、混合编队、调度所……真的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建立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椎升起。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兴奋与巨大责任的颤栗。

她想起了刚穿越来时，在那个逼仄的周府小院里，为了生存而绞尽脑汁查账卖绣样的自己；想起了诗会上小心翼翼藏拙又忍不住显露出不同的自己；想起了面对季宗明温柔却传统的期待时，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隔阂与失落；更想起了站在秦彦泽面前，第一次大胆提出那些“离经叛道”想法时，他眼中闪过的惊讶与随之而来的、认真的倾听。

一路磕磕绊绊，如履薄冰。有过生死一线的惊险，有过不被理解的孤独，也有过收获友谊和认可的温暖。

而此刻，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清晰而辉煌的顶点——她的价值，她作为“苏轻语”这个独立个体的价值，而不仅仅是一个依附于家族或婚姻的古代女子，得到了这个时代最高规格的承认与托付。

“协理漕务参赞”。这个头衔背后，是信任，是舞台，是“参与创造历史”的可能性。

她轻轻抚过诏令光滑的锦缎封面，指尖感受到细微的纹理。又拿起那枚令牌，触手微凉沉重，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字仿佛有千钧之力。

（秦彦泽……他到底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为我争取到这个名分和权限？朝堂上那些非议，太后的警告……他全都扛下来了，还给了我这样一把足以破开大部分阻碍的“剑”。）

心里某个角落，因为想到他而变得无比柔软，又充满了力量。这份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也更让她坚定了前行的决心。

她不能辜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不能辜负这个实现自我、甚至可能推动时代进步一小步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苏轻语站起身。她走到书案前，将原先那些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关于南下后具体事务安排的草稿，全部推到一边。

然后，她铺开了一张全新的、更大的宣纸。磨墨，润笔。

这一次，她的心态完全不同了。

之前准备，是作为“睿亲王信任的谋士”或“皇帝赞赏的县君”，为上级提供尽可能完善的方案和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