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沧海龙腾【整装远行】(1 / 2)
残阳如血,泼在梁山泊断金亭的残垣断壁上,像一道总也擦不净的陈年旧伤。
李俊独自立在亭基最高处,手中一张硝制过的羊皮海图被攥得起了褶皱。
脚下,昔日聚义厅的焦木横七竖八地泡在浅滩里,几面褪色的“替天行道”旗半沉半浮。
他记得最后一次全伙在此痛饮时,宋江擎着酒碗的手抖得厉害,说的却是“弟兄们从此有个正经出身”。
如今,正经出身的尸骨埋在蓼儿洼的不知凡几,活着的星散四方,而这方水泊,连贼名分也快保不住了。
“哥哥。”
童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俊回头,见他两臂各夹着一只樟木箱子,额上全是汗。
童猛跟在后头,肩上扛着三把缠了油布的长柄朴刀,那是张横、张顺兄弟留在营里的旧物。
“都清理妥了?”李俊问道,目光却仍落在远处水面上。
那里泊着三艘船,桅杆光秃秃的。
“能带的都装船了。”童威放下箱子,用袖口抹了把脸,“金银细软按哥哥吩咐,只取三成,余下的……都随棺木沉到深洼里了。阮小二、解珍兄弟的骨殖,用坛子装了,埋在金沙滩老柳树下。”
童猛把朴刀小心靠在断柱旁,闷声道:“刘唐哥哥那柄大刀找不见了,许是叫朝廷的人搜去了。只在灶坑里寻着这个。”他摊开手掌,是半枚烧变形的铜纽,刘唐那件猩红袄子上的。
李俊接过纽扣,铜面上隐约还能摸出獬豸的纹路。
他合掌握紧,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还有二十几个兄弟不肯走。”童威低声道,“石勇、李云他们,说要留在梁山给死去的弟兄守坟。劝不动。”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李俊望向西天,那团血色正被墨青的云一层层吞吃,“朝廷的兵马,最迟明早必到。他们留下,是求个痛快。”
话音未落,水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橹声。
三人同时按刀望去,只见芦苇荡里钻出七八条梭子船,船头立着的汉子一身短褐,腰间别着分水刺,正是太湖渔霸费保。
“李俊哥哥!”费保隔老远就喊,声音劈开暮色,“船备好了!”
三条海船从大汶河拐进泊子时,最后一缕天光正擦着桅尖滑走。
船是太湖帮压箱底的家当,长十二丈,双桅,船头包了铁皮,侧舷开了八对桨孔。
原是用来走私盐的,如今撤了货舱隔板,加厚了船板,乍看像三条瘦棱棱的黑鱼。
“按哥哥信里交代,全改过了。”费保跳上岸,身后跟着十二个精悍的太湖汉子,个个晒得黧黑,眼角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警醒,“粮食够三个月,淡水装了六十瓮。弩箭三百支,火药十桶,只是炮没弄到,朝廷查得紧。”
李俊一一看过众人,抱拳道:“费保兄弟仗义。”
“哥哥说哪里话!”费保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疤,“当年在江州,若不是哥哥撑船接应,我费保早喂了江鱼。太湖的兄弟,命都是哥哥捡回来的。”
正说着,倪云从船上探出身来:“东北向有火光!”
所有人倏然回头。
梁山主峰方向,一道橘红色的焰头正窜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是望风哨发出的信号,表示官兵已过狗头滩,距此不到二十里。
“上船!”李俊喝道。
众人疾奔向水边。
童威、童猛抬着箱子,费保的人收缆绳、起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