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沧海龙腾【整装远行】（2 / 2）

李俊最后一个登船，回头又看了一眼断金亭。

夜色已彻底吞没那座废墟，只有风穿过残梁时，发出呜呜的响声。

船桨齐动，三艘船滑入深水。

也就在此时，东南芦苇丛里忽然钻出一条小船，船上孤零零一个人，蓑衣斗笠，手中长桨使得泼风也似，转眼就追到主船侧舷。

“小七？”李俊愕然。

阮小七甩掉斗笠，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他单手一搭船舷，狸猫般翻上来，喘着气道：“哥哥走得好急！”

“你不该来。”李俊扶住他手臂，“你是受了招安的，有官职在身——”

“屁的官职！”阮小七啐了一口，“济州团练副使，名头好听，实则是条拴狗链！哥哥可知，朝廷已有密旨，凡梁山旧部，五品以下者秋后尽数裁汰，发配琼崖烟瘴之地。五品以上……哼，童贯那阉贼说了，要‘去其爪牙，徐徐图之’！”

李俊瞳孔一缩：“消息确实？”

“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阮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朱仝哥哥冒死传出来的。他在大名府听得真切，宿元景那老贼已在枢密院拍了桌子，说‘梁山余孽，不诛尽不足以安圣心’！”

童威一把抓过信，就着船头风灯急看，越看脸色越青：“九月十五前……各地官府秘密拿人……这、这离今儿不过七日了！”

“所以哥哥这船出得正是时候。”阮小七愤愤道，“我在济州闻讯，连夜盗马奔来。如今北地是待不得了，哥哥带上我，水里火里，总强过被朝廷零碎剐了！”

李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跟来，可曾留后手？”

阮小七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惨淡：“我一把火烧了团练使衙门，留书说‘爷爷回石碣村打鱼去了’。他们爱信不信。”

正说着，船队已驶出水泊，进入大汶河下游。

河面渐宽，两岸村落稀疏，偶有几星灯火，也很快被夜色吞没。

李俊下令落下半帆，借水势悄悄东行。

按海图所示，从此处入东平湖，再走清河，三日可抵出海口。

亥时前后，船队拐进一处河湾暂歇。

李俊把阮小七让进舱里，童威端来一壶冷酒、两碟鱼干。

舱壁挂着一盏油灯，火苗被河风吹得忽明忽暗，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哥哥真要去海外？”阮小七灌了口酒，辣得直皱眉。

李俊展开那张羊皮海图，铺在矮几上。

图是宋江私赠的，边角已磨得起毛，上面用朱砂标着弯弯曲曲的航线，最远处一片空白，只写着两个小字：暹罗。

“公明哥哥给图时，说了句怪话。”李俊指尖点在那片空白处，“他说：‘俊兄弟是水中蛟龙，梁山这洼浅水，终究困不住你。海外有王气，或许应在你身上。’”

阮小七凑近细看，忽然“咦”了一声：“这图……有夹层？”

李俊点头，取过小刀，小心翼翼沿着图边一道接缝挑开。

羊皮分作两片，中间竟藏着一方素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

“这是……”阮小七睁大眼睛。

“公明哥哥的亲笔。”李俊声音低沉，“他说招安之事，他早知是条死路，但梁山弟兄厮杀半生，总要给后人留条活路。朝廷不可信，中原不可留，唯有浮海远走，或能挣出一片天地。这图上标的不只是航线，还有他在海外的几处暗桩，泉州林家船行、占城陈氏商号，以及暹罗王室里的一个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