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沧海龙腾【遭遇海阎罗】（2 / 2）

李俊洗净手，独自走上船头。

河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角翻飞。

东方天际已透出蟹壳青，漫长的一夜将尽。

他摸出怀中那方素绢，就着微光再看。

绢末有一行朱笔小字，墨色犹新：

““扶余国东三千里，有岛如月，土人呼为‘暹’。其地气暖稻丰，民弱主暗。昔闽人陈姓者曾王其地，今绝嗣矣。俊弟若至，可图之。””

落款是宋江的私押，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李俊缓缓卷起素绢，望向东南方。

那里，大河的尽头，海正在苏醒。

童威悄声走过来，低声道：“哥哥，接下来如何走？”

“入海。”李俊道，“去暹罗。”

“那追兵……”

“宿元景的手伸不到海上。”李俊看了童威一眼，“但海上另有豺狼。”

他想起宋江曾说，东海有巨寇郑屠，绰号“海阎罗”，专劫海商，手下亡命徒数百，战船二十余条。

此人早年与梁山有过节，若知李俊出海，必来截杀。

“传话下去。”李俊转身，目光扫过三条伤痕累累的船，“所有人，睡一个时辰。天亮后，我要船队能以全速航行。”

童威领命去了。

李俊仍立在船头，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河面起了晨雾，白茫茫一片，吞没了来路，也模糊了去途。

天光大亮时，负责了望的倪云忽然从桅杆上滑了下来，脸色发白：

“哥哥……下游雾里，有船影。”

李俊心头一凛，快步走到船边，搭手张望。

浓雾深处，隐隐约约现出几片帆影，排的是水师常用的雁翎阵，正逆流而上，不偏不倚，朝着他们泊船处逼来。

不是宿元景的追兵，那些官兵没这么快重整旗鼓。

是另一拨人。

“多少人船？”李俊问，声音平静。

“看不真切……”倪云咽了口唾沫，“但帆影连绵，少说也有七八条，都是大船。”

费保、阮小七等人也聚了过来，手按兵刃，面色凝重。

一夜血战，人困马乏，箭矢火药也耗去大半，若再遇强敌……

李俊沉默片刻，忽然道：“升帆，起桨。”

“哥哥，往哪走？”童威急问道。

“不退，不进。”李俊指向河心，“驶入主河道，正面迎上去。”

众人都怔住了。

“既躲不过，不如看个分明。”李俊解开腰间束带，将袍角掖紧，又接过童威递来的刀，“若真是死局，也死个明白。”

三艘船缓缓驶离荒滩，切入河道中央。

晨雾被船头破开，又缓缓合拢。

四下静得诡异，只有桨叶拨水的哗哗声和风掠过残帆的噗噗响。

雾中帆影越来越清晰。

李俊眯起眼睛，终于看清来船形制，那不是朝廷水师的平底漕船，而是尖底阔舷的海船，桅杆高耸，帆面染成暗褐色，乍看像一片片垂死的翅膀。

船头渐渐现出旗号。

一面黑底旗，上用金线绣着个斗大的“郑”字。

“海阎罗……”费保倒抽一口凉气。

李俊握刀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号角，低沉悠长，像海兽的呜咽。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号角，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将三艘船死死围在中央。

雾散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河面。

李俊的船队前方、左翼、右翼，足足十二艘战船扇形展开，每艘船头都站着赤膊纹身的悍匪，刀光映着朝阳，冷森森一片。

正中最大那条船上，一个铁塔般的巨汉缓缓走出船楼。

他披着猩红大氅，胸口敞开，露出一丛黑毛和一道从锁骨划到腹部的狰狞刀疤。

手里提着一柄九环鬼头刀，刀环随着步伐哗啦作响。

巨汉在船头站定，目光如钩，直直钉在李俊脸上。

他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

“混江龙，某家等你多时了。”

李俊缓缓吐出一口气，横刀当胸。

河风骤急，吹得帆索厉啸如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