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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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走。”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腕,把我从椅背上拉起来。他的力道不大,但很确定。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塌塌的,像是被人从填充物里拔出来的一根棉花。他松开手,看着我,那意思是“跟我走”。
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村后的方向走。夜里的雨村很安静,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从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块块方形的光斑。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稻茬的气味,比白天更浓一些。月亮挂在天上,不算圆,但很亮,把村后的那条小路照得很清楚。
我们走了一段,小哥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我能跟上。走了一会儿,我觉得腿脚活动开了,身上那种躺了一整天的僵硬感慢慢地松了。呼吸也比刚才深了一些,空气从鼻孔进去,带着夜里凉凉的湿意,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出来。那种感觉跟躺在藤椅上不一样。躺着的时候身体是放松的,但像是没有在用。走路的时候身体在动,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活动,那种活动很轻,但很实在。
我们走过了村后的那条石板路,走到了通往山脚的那条土路上。土路两边是收割过后的稻田,稻茬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一排一排的,像是被谁用梳子梳过的。远处的山在夜色中变成了一道深色的轮廓线,连绵起伏,把天空和地面分开。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树和竹子的气味,吹在脸上比刚才凉了一些,但很清爽。
小哥走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那是一个缓坡的坡顶,视线很开阔,能看到插在外套口袋里,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我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大概是还没睡的村民。再远就是山,黑黢黢的,但月光把山脊的轮廓照出来了,能看出那道起伏的线。
“好点没?”他问。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很清晰。
“好点了。”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我们在那个坡顶上站了一会儿,让风吹着,让月光照着,让身体里那些躺了一整天积下来的松散慢慢地被风吹散。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我跟在他后面,脚下的土路踩着有点软,但并不难走。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他旁边。他的步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像是在配合我的速度。风吹着他的外套下摆,在月光中一晃一晃的。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院子里灯还亮着,石桌上的茶杯还摆在原处,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胖子已经回屋了,灯亮着,从窗口能看到他坐在床沿上翻手机,屏幕上透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我进了屋,上了楼,洗了脚,躺到床上。小哥在我旁边躺下来。被子很软,被太阳晒过的余温还在,闻起来有一种干燥的暖意。我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他没有睁眼,但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是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入睡。
那天晚上我没有点香。但那一觉还是睡得很沉,跟点了香的时候一样。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全身都是松的,像是被夜晚的风从里到外吹过一遍,把那些躺出来的僵硬都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