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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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收拾院子。
胖子把行李箱往堂屋的角落一靠,脱下外套往椅子背上一搭,撸起袖子就开始扫地。他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拿着簸箕,从院子的一头扫到另一头,落叶和灰尘被扫成一堆一堆的,等着被清走。他扫到一半停下来喘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瞎子,”胖子直起腰,扫把往地上一杵,“你最近到底住哪儿?这院子脏成这样,你不管的?”
黑瞎子正靠在枣树根没点着的烟。他听到胖子的话,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住别处,”他说,“这边就是放着东西。”
“放着东西?”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什么东西值得你专门弄个院子放着?而且你放着也不收拾,让草长这么高,落叶堆这么厚,这要是在我们村,早就被人投诉了。”
黑瞎子没有回答。他把烟放回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月光从枣树的枝丫间漏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清楚,但那个嘴角的弧度还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不笑。
我蹲在地上拔草。石板缝隙里的野草比我想的难拔多了,根扎得深,有些草茎很韧,拔的时候要用很大的力气,拔出来的时候手上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我拔了一会儿,手指就有点疼了,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碎草屑。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环顾了一下院子。胖子扫过的地面上已经堆了好几堆落叶和灰土,等着被清出去。小哥在堂屋里收拾那张旧桌子,他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用湿布擦干净,再放回去。那几只倒扣的杯子被他翻过来,杯底在抹布上蹭了蹭,露出了本来的白色瓷面。
“小哥,”我喊了一声,“你那边有扫把吗?”
他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更小的扫帚,是那种竹枝扎的。他在堂屋门口扫了起来,动作很轻,竹枝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很细,像是有人在纸上轻轻地划着线。他扫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桌子腿和椅子腿之间的缝隙都伸进去扫了一遍。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枣树下走开了,他进了东边那间平房。那间平房的门被他推开了,门轴发出很涩的吱呀声。我站在院子里,看到那间房间里的灯亮了,灯光从门缝和窗框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不太规则的方形光斑。他进去之后就没了动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动东西的声音——木头碰木头,金属碰金属,还有其他我说不上来的声响。
胖子已经扫完了他的那一半,把落叶和灰土装进一个编织袋里,扎好口,拎到院门口放着。他走过来,从台阶上拿起一个水桶,拧开水龙头——水龙头是铁质的,锈迹斑斑,拧开之后水流很细,颜色发黄,放了好一会儿才变清。他把桶接满,拎到院子里,泼在石板地上,然后拿起扫把用力地刷了起来。水混着灰尘从石板表面流走,露出石板本来的颜色——灰白色的,有些地方有褐色的斑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
“天真,”胖子一边刷地一边说,“你说瞎子叫我们来,就为了给他打扫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