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智取而非力敌（1 / 2）
水下的世界，是另一种寂静。
并非绝对无声——程知行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搏动，能听到呼吸管中气流进出的嘶嘶声，能听到上方水面传来沉闷的爆炸轰鸣，像是遥远的雷暴。
但这些声音都隔着厚厚的水层，变得模糊、扭曲，反而让水下显得更加幽深静谧。
光线从水面透下来，被荡漾的水波打碎成无数晃动的光斑。
但更明亮的光源来自潭底——那个圆形凹陷此刻正散发出强烈的蓝色光晕，将周围数十丈的水域照得通透明亮。
光晕的边界清晰而柔和，像是水下升起的一轮明月。
胡璃就在那“明月”中心。
她娇小的身影悬浮在凹陷上方三尺处，四肢舒展，九条虚幻的光尾在身后缓缓飘荡。
那根螺旋独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额头正中——不是实体，而是一个由光凝聚的投影，此刻正与凹陷中心的光芒同步脉动。
更神奇的是，凹陷中心那件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块……石板？
不，不是普通的石板。
它大约三尺见方，厚度半尺，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却又能清晰地看到内部有星辰流转。
石板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每一个都在缓慢旋转、重组，像是活着的文字。
而石板的正中心，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晶石——与他们在球形空间见到的那块星陨魄玉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许多，光芒也更加内敛。
晶石与石板完美融合，像是天生一体。
胡璃就悬浮在石板正上方，她的独角投影射出一道纤细的银光，连接着下方石板中心的晶石。
随着连接建立，她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更多虚影：不再是九尾灵狐，而是一些更古老的画面——星辰坠落、大地震动、青色山谷中群狐跪拜、一位身着古袍的老者将石板沉入潭底……
记忆传承。
程知行瞬间明白。这块石板记录着关于星陨魄玉、关于这个秘境、甚至关于青丘狐族的古老信息。
胡璃正在接受这些信息。
“知行……”林暖暖游到程知行身边，用手指了指上方，脸上写满担忧。
程知行抬头。
透过二十余丈深的水层，他能看到水面之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暗红与深蓝两种光芒在水面交替爆发，每一次碰撞都会让整个水潭剧烈震荡，产生向下的冲击波。
潭底的泥沙被搅起，但石板周围的光晕区域却始终清澈，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更麻烦的是，程知行注意到，熔岩地龙的攻击方式正在改变。
它不再一味猛冲猛打，而是开始有策略地破坏洞穴环境。
每当巨蟒抽取洞穴顶部的发光晶体能量来增强防御时，地龙就会喷出火焰攻击那些晶体。
已经有三处晶体群被摧毁，失去光源的区域陷入黑暗，而巨蟒能调动的能量也随之减少。
“它在消耗守护兽的力量来源。”程知行在水中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靠近。
周侗、石岩、石大力都游了过来。
六个人加上昏迷的胡璃，聚在石板光晕的边缘。
程知行从防水背包里取出写字板——这是格物司特制的，可以在水下书写。
他用特制的笔快速写道：“地龙在破坏秘境能量节点。巨蟒依赖环境灵气，地龙依赖自身火源。持久战对巨蟒不利。”
“我们能做什么？”石岩写道，他的字迹很重，显然很焦急。
程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四周，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硬拼？
他们加起来连地龙的一片鳞片都打不穿。
逃跑？
唯一的出口是球形空间，但那里现在是战场中心。
等待？
巨蟒一旦落败，地龙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水下也不安全。
必须有第三种方案。
他的目光落在石板上，落在胡璃身上，然后忽然转向石大力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大力，”程知行写道，“你带的磁石和铜线，还有多少？”
石大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快速写道：“三块大磁石，每块三十斤。铜线两卷，每卷五十丈。还有那个试验用的感应线圈。”
程知行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了梗概中的计划——虽然情况有所不同，但核心原理相通。
熔岩地龙依赖火焰灵气，而火焰的本质是能量释放。
如果能干扰它的能量流动，哪怕只是短暂干扰，也可能为巨蟒创造机会。
但问题在于：地龙的能量属性是暗红、燥热、混乱，与星辰之力完全相反。直接用磁石和铜线布阵去干扰地龙本体，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除非……
程知行再次看向水面上的战斗。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地龙喷火或发动猛击前，它身周那些暗红雾气会先向某个方向流动——通常是流向它即将攻击的部位。
而那些雾气，本质上是它体内能量外溢的表现。
能量流动，就有规律。
有规律，就可以干涉。
“改计划。”程知行迅速写道，“不干扰地龙本身。干扰它的能量流动路径。”
他画出简易示意图：“地龙攻击前，能量从核心向攻击点汇聚。如果我们能在它攻击路径上布设导引阵，将部分能量导向别处，它的攻击威力就会减弱，甚至可能因为能量紊乱而反噬自身。”
周侗皱眉写道：“但我们在水下，怎么在水面上布阵？”
“不需要在水面。”程知行指向潭底四周，“你们看石板周围的这些发光鹅卵石——它们的排列不是随机的。我刚才观察过，它们构成了一个天然的能量导引网络，与洞穴顶部的晶体网络相连。这个网络覆盖整个水潭，包括水面。”
他游到光晕边缘，小心地捡起一块发光鹅卵石。
石头离开原地后，周围的光线明显黯淡了一丝，而石板的光芒也相应波动了一下。
“这些石头是网络节点。”程知行写道，“如果我们移动它们，改变网络结构，就能影响整个秘境的能量流动。巨蟒抽取能量是通过这个网络，地龙的火焰能量虽然属性相反，但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也会被网络部分吸收和传导。”
石大力明白了：“您是说，我们重新排列这些石头，布成一个干扰阵，把地龙攻击时溢出的能量导走？”
“不止是导走。”程知行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导到哪里去，才是关键。”
他的目光，投向了水潭的另一侧——那里靠近岩壁，岩壁下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微光。
刚才地龙破封而出的那个通道，就在那附近。
“地龙被封印数百年，封印它的力量很可能还残留着。”程知行写道，“如果我们能把它的部分能量导回封印处，也许能重新激活封印的残余效果，哪怕只是暂时束缚它几秒钟。”
几秒钟，在超凡层面的战斗中，足以决定生死。
“但怎么知道该怎么排列石头？”林暖暖写道，“这些石头有几千块。”
程知行看向胡璃。
小狐狸依然悬浮在石板上方，接受着记忆传承，但她额头的那根独角投影，此刻正微微转向程知行的方向，像是在关注着他们。
然后，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传入了程知行脑海。
不是语言，而是一幅图像：潭底发光鹅卵石的分布图，上面标注出了十二个关键节点。
还有另一幅图像：如何移动这些节点，形成一个新的能量涡旋路径，路径的终点正是岩壁下的那条裂缝。
胡璃在帮忙。她在传承记忆的同时，依然分出了一丝意识来协助他们。
程知行精神一振，立刻将图像画在写字板上，分给众人看。
“十二个节点，每个节点需要移动三到五块关键石头。”他写道，“周侗、石岩，你们负责这六个节点，动作要快，移动后立刻离开。大力、暖暖，你们跟我负责另外六个。完成后全部撤回石板光晕内，这里最安全。”
“移动的标准是什么？”周侗写道。
“能量共鸣。”程知行指了指手中的发光鹅卵石，“当你拿起正确的石头时，会感觉到轻微的吸力或斥力，像是磁铁。按照胡璃给的图像位置放置，如果放对了，石头会自动固定，光芒会增强。如果放错了，石头会暗淡，需要重新调整。”
他顿了顿，又写道：“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地龙和巨蟒的战斗随时可能分出胜负，必须在它们下一次全力对拼前完成布阵。”
众人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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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行带着林暖暖和石大力游向最近的节点。
水下行动比陆上缓慢，阻力也大，每一块石头都有数斤重，移动起来并不轻松。
但好在有胡璃的指引，他们总能快速找到正确的石头。
程知行负责计算和指挥，石大力负责搬运较重的石头，林暖暖则细心观察石头放置后的光芒变化，及时反馈调整。
第一个节点，三块石头。
当最后一块石头按照特定角度嵌入泥沙时，三块石头同时亮起，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光区。
程知行感觉到周围的水流方向发生了细微改变——能量开始重新定向。
第二个节点，四块石头……
第三个节点……
与此同时，周侗和石岩也在另一侧快速行动。
两人都是身手矫健之辈，虽然不擅长阵法，但执行精确指令的能力极强。
石岩甚至发展出自己的技巧：用刀鞘在水下划出标记线，确保石头放置的位置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