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峡谷寨(2 / 2)
大多人只裹着打满层层补丁、薄如蝉翼的粗布单衣,衣衫根本抵挡不住风雪的侵袭,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面色青灰,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呼出的白气刚一离开口鼻,便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凝结消散。
屋子正中央,架着一口豁了口、边缘早已变形的大黑铁锅,锅底被柴火熏得漆黑油亮。
锅里胡乱煮着些勉强入口的东西,是寨民们冒着暴雪、顶着寒风,在野外冻硬的土地里一点点刨出来的涩口野菜,还有几样分不清种类、早已冻得僵硬的不知名野物,连清洗都来不及仔细处理,便一股脑儿丢进锅中乱炖。锅下燃烧的柴火,更是他们拆了那些早已逃去南方的乡邻们废弃的屋舍得来的木料,门板、房梁、木窗、桌椅,但凡能烧的,全都被劈成碎柴,一点点扔进火塘,只为让这锅能救命的汤水早些沸腾,早些给这群快要冻僵饿晕的人一丝生机。
在漫长而难熬的等待中,锅里终于滚腾出微弱的热气,混杂着野菜的清苦与野物淡淡的腥气,在冰冷的屋内缓缓散开。
对早已饥寒交迫的寨民而言,这已是峡谷寨里最奢侈、最安心的香气。
这时,一位年近花甲、头发早已花白如雪、满脸皱纹如同沟壑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的手背布满深可见骨的冻疮与裂口,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紧东西,每动一下都带着刺骨的疼,可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稳稳拿起了桌边那柄被磨得光滑温润的旧木勺。
她轻轻搅动着锅里浑浊温热的汤水,浑浊昏花的眼眸里,强忍着快要落下的泪水,努力对着围在锅边、饿得眼睛发直、小脸冻得通红的孩子们,露出一丝温柔又心疼的笑意,声音沙哑却轻柔地唤道:
“孩子们,都过来,来来,挨着锅边站,趁热喝一口,吃点东西,身子就能暖和些,就能扛过这阵寒了……”
她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将汤水分给围拢过来的孩童,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小口小口吞咽的模样,苍老的脸上满是止不住的酸楚与心疼。
她停顿片刻,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漫天纷飞、仿佛永远不会停下的暴雪,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与希望,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再等等,再忍一忍,等熬过这个冬天,等这场要命的大雪彻底停了,你们也就又长大一岁了。”
“到时候,婆婆一定带着你们,往南边去。”
“我听说,南边没有北邙兵的欺压,没有冻死人的寒冬,那里有活干,有饱饭吃,有暖和的屋子住,你们这些孩子,还能安安稳稳进学堂,读书识字,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受苦……”
“寨子里早先逃走的那些人,也都去了南边。”
“只是你们年纪太小,路又太远,风雪又大,他们带不动,只能把你们暂时留下。”
“等明年,等你们再大一岁,身子硬朗些,能走远路了,婆婆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带着你们走。”
说到这里,老妇人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温柔被一片浓重到化不开的悲凉取代,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告诫,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让人揪心:
“咱们再也不留在这鬼地方了……待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啊……”
一句话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铁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与屋外狂风卷过峡谷、如同呜咽般的风声,在破败的小屋里久久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