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集:“你比我的命重要”(2 / 2)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把灵力凝成一线,一寸一寸探查自己的经脉。
情况比他预想的稍好。
元婴确实碎了,丹田也出现裂纹,但根基还在。那三天里温清瓷渡过来的灵气像一层保护膜,将他的经脉和灵台牢牢护住,没有让伤势进一步恶化。
这丫头。
她明明刚觉醒灵根没几年,明明自己才金丹初期——金丹期的灵气渡给元婴期的修士,无异于蚂蚁给大象输血。
她渡了多少?
他细数她体内残余的灵气,粗略估算出一个数字。
三天三夜,持续不断,几乎把自己的修为全部渡给了他。
陆怀瑾闭上眼,喉头滚动。
他活了万年,见过太多人为修为、为长生、为大道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六亲不认。
没有人像她这样。
没有人会把辛辛苦苦修来的灵力,像不要钱一样,往一个“可能醒不过来”的人身上灌。
她甚至没想过万一他醒不过来,她自己修为尽失,以后怎么办。
她没想过。
她只想要他活。
陆怀瑾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发水的味道,茉莉花香,和她平时用的那款一样。
在妖兽界那十年,他们被困在一个没有信号的荒星,带的日用品用一件少一件。她的洗发水用完了,他用灵泉水加草药给她现熬,熬出来的东西黏糊糊的,勉强能起沫,味道也不好闻。
但她还是用得很开心。
“你熬的,不一样。”她说。
那时他以为她在哄他。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认真的。
他的一针一线、一言一行,在她那里,都和“别人”不一样。
陆怀瑾轻轻动了一下,想给她掖好被角。
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温清瓷醒了。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第一反应是摸他的额头,第二反应是抓他的手腕探脉。
“哪里不舒服?伤口疼?还是胸闷?”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
“没有不舒服。”
温清瓷不信,坚持把完脉才松口气。
“还好……”她喃喃,“灵气稳住了。”
陆怀瑾看着她。
“你把自己大半修为渡给我了。”
温清瓷动作一顿。
“谁说的。”
“我自己探的。”
“你探错了。”
“清瓷。”
他叫她全名,语气认真。
温清瓷垂下眼睛,半晌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当时医生说……”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说你脏器衰竭,说准备后事。”
她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不信。我让他们继续抢救,他们说你心跳停了三次,都用除颤仪打回来了。”
她顿了顿。
“第四次没停。”
陆怀瑾握紧她的手。
“我守在ICU外面,什么都做不了。”她说,“那时候我才想起来,我还有灵气。我可以把灵气渡给你。”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会不会害你。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万一呢。”她说,“万一有用呢。”
陆怀瑾没说话。
他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住。
“你就不怕自己修为尽失?”
温清瓷闷在他怀里,声音含糊:“怕。”
“那还渡。”
“更怕你死。”
陆怀瑾闭上眼。
他活了万年,渡劫九次,见过无数生死离别,以为自己早已勘破情之一字。
他错了。
情之一字,勘不破,也不必勘破。
“我不会死了。”他说。
温清瓷抬起头。
“这一世,我不会比你先死。”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保证。”
温清瓷怔怔看着他。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一簇一簇,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是市里为了庆祝“古魔事件”平息,组织的临时庆典。三天前那场大战,沿海数百万民众都看见了天空中的异象——金光与黑气的交锋、从天而降的飞剑、以及最后那道贯穿云霄的光柱。
官方还没正式公布,但民间已经传开了。
“神仙下凡”“灵能觉醒”“新时代来临”……各种版本满天飞。
他们还不知道,那个“神仙”,此刻正躺在这间普通的病房里,抱着他的妻子,许下永不分离的承诺。
“好。”温清瓷说。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轻轻的。
“你说的,我记下了。”
“你要是敢反悔……”
她顿了顿。
“我就追到阴曹地府,把你抓回来。”
陆怀瑾笑出声。
胸腔震动,震得温清瓷耳朵发痒。
“笑什么。”她闷闷的。
“笑你凶。”
“我哪里凶了。”
“凶。”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凶得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敢离开你半步。”
温清瓷耳根红了。
“……油嘴滑舌。”
“实话。”
“不许说了。”
“好,不说。”
他不说了。
但他也没松开抱着她的手。
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烟花渐歇,人群的喧嚣声也渐渐远去。偶尔有护士经过走廊,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温清瓷忽然开口。
“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怀瑾知道她问什么。
古魔被镇杀,暗夜老怪物献祭自身,夺灵盟彻底瓦解。但战斗的痕迹摆在那里,沿海数百万民众亲眼目睹,各大隐世宗门也都在观望。
修真者的存在,瞒不住了。
“将军下午来过了。”陆怀瑾说,“上面正在研究方案。”
“什么方案?”
“公开。”
温清瓷抬起头。
陆怀瑾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
“古魔现世,裂缝未封,妖兽界随时可能反扑。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顿了顿。
“与其让民众从谣言和恐慌中得知真相,不如主动公开。”
温清瓷沉默。
“你的身份也会公开。”
“嗯。”
“你会成为……公众人物。”
“嗯。”
“以后可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怀瑾转头看她。
“你在担心这个?”
温清瓷没说话。
他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担心,公开之后,全世界都知道你老公是修真者,会有小姑娘来抢。”
温清瓷瞪他。
“我没在开玩笑。”
“我也没在开玩笑。”
他抬手,把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从前是渡劫大能,现在是筑基小卒,明天可能是‘人类守护者’。”
他看着她。
“但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只是你丈夫。”
温清瓷看着他。
“外面那些小姑娘,抢不走我。”
他说。
“因为你比我的修为、我的身份、我的过去和未来,都重要。”
温清瓷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把脸埋回他胸口,手臂环紧他的腰。
很久很久之后,她轻声开口。
“陆怀瑾。”
“嗯。”
“你真的很会哄人。”
陆怀瑾弯起唇角。
“那你被哄好了吗?”
温清瓷没抬头。
“……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
“哄好了。”
第二天清晨,将军再次到访。
他带来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建立超自然事务管理总局的提案》,另一份是《关于授予陆怀瑾同志“国家守护者”荣誉称号的决定》。
“走个形式。”将军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面已经批了。”
陆怀瑾扫了一眼文件,没接。
“温氏呢?”
将军挑眉。
“都这时候了,你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先想温氏?”
陆怀瑾没说话。
将军叹了口气。
“温氏会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企业,核心技术列入国家机密目录。你太太那边,会有人专门对接。”
他顿了顿。
“满意了?”
陆怀瑾接过文件,签下自己的名字。
将军收起文件,站起身。
“好好养伤。月底有个发布会,你得出席。”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你太太在外面。”
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在跟我们的新闻发言人吵架。”
“吵什么?”
“吵你的照片能不能用精修图。”
将军说完,推门走了。
陆怀瑾愣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
门外隐约传来温清瓷的声音,清冷、强硬、不容置疑。
“这张不行,角度不好。”
“温总,这是专业摄影师拍的……”
“他没拍出我丈夫最好看的角度。”
“……”
陆怀瑾靠在床头,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窗外那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格外明媚。
他想起很多年前,还在修真界的时候,有个师门长辈问他:你修道万年,所求为何?
他当时答不上来。
现在他知道了。
他所求的,不过是有一个人,会为他炖汤,为他哭,为他跪在医院走廊,为他和新闻发言人吵架——说他最好看的角度,摄影师没拍到。
她就在门外。
等他痊愈,等他回家,等他说那句说过千百遍、却还想说千万遍的:
“清瓷。”
门开了。
温清瓷探进头,脸上还带着吵架后的薄红。
“怎么了?”
陆怀瑾对她伸出手。
“没什么。”
他说。
“就是想叫你一声。”
温清瓷愣了一瞬,然后走进来,握住他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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