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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集:“我不需要英雄,我需要你活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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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温清瓷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角落里,头发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气,宽松的家居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茶几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她也不喝,就那么盯着杯子里凝固的涟漪发呆。

陆怀瑾从书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先去阳台收了晾了一天的被子。十月底的夜风已经带凉意,他把被子抱进来,抖开,轻轻盖在她腿上。

温清瓷睫毛动了动,没抬头。

“咖啡凉了。”他说。

“嗯。”

“我去热一下。”

“不用。”

她伸手拽住他衣角。力道很轻,轻到陆怀瑾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他停下来,在沙发边缘坐下,隔着被子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握。

她的指尖有点凉。

沉默持续了很久。电视没开,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不眠的灯火。二十七楼的高度,把车水马龙压成模糊的白噪音,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陆怀瑾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今天已经用听心术确认过一百遍——不是刻意去听,是那些思绪太密集、太滚烫,像潮水一样往他脑海里涌。他不想窥探她的脆弱,但他藏不住那些担忧。

温清瓷始终没抬头。

她就那么盯着茶几上那杯冷掉的咖啡,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陆怀瑾。”

“嗯。”

“今天在台上……你看着我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他侧过脸,看她。

她终于抬起眼睛。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她很少哭。哪怕上周在妖兽界前线被余波震伤肋骨,她也是自己用灵力慢慢修复,没吭一声。

但现在,她的眼尾那点薄红,比任何伤口都让他心疼。

“你笑得太轻松了。”她说,“好像那些勋章不是用命换来的,好像被授予‘守护者’称号的人不是你,是随便哪个隔壁邻居。你站在聚光灯雄、救世主、灵能时代的开创者。”

她停顿了一下。

“可我只看见你瘦了。”

陆怀瑾喉结动了动。

“你瘦了七斤,”她说,“我每天给你称体重,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

“你睡觉的时候还在布阵,手都在掐诀。我半夜醒过来,你眼皮底下的灵光都没散干净。你当我是瞎子?”

她的声音没高,甚至比平时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又烫又重。

陆怀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一时说不出话。

他活了三千年。

渡劫时被九天神雷劈过,被仙门同道背刺过,在绝地求生时三天三夜不敢闭眼。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冷硬如铁,世间再没什么能让他动摇。

可现在,温清瓷红着眼眶问他“你当我是瞎子”,他竟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攥住,又酸又涨。

“……我以为你睡着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低得像认错的孩子。

“我是睡着了。”温清瓷说,“但你的心跳太吵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不是生气,是去够茶几底层那沓东西。

陆怀瑾这才看清——那不是文件,是医院拍的片子。

“今天下午,”她把片子摊开,“你去做发布会准备的间隙,一个人去了三院的特需门诊。”

他眉心一跳。

“你跟踪我?”

“用不着跟踪。”温清瓷垂着眼,手指摩挲着片子边缘,“温氏旗下二十七家医疗机构,其中三院的心内科主任是我在慈善晚宴认识的朋友。她不知道你是我丈夫,只以为是个普通病人。但她认识我的脸。”

她把片子转向他。

黑白影像里,那一团淡白色的雾状阴影,在心脏位置。

“这是什么?”

陆怀瑾没说话。

“我问你,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裂了一道缝,那点薄红从眼尾蔓延到眼眶,像雪地里洇开的朱砂。

“灵力反噬造成的组织损耗,”陆怀瑾开口,尽量让语气平稳,“很常见。修真界炼气期往上,十个有八个都有这毛病。养养就好了。”

“养养就好了。”温清瓷重复他的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你猜主任怎么跟我说的?”她说,“她说,这位患者很奇怪,心脏组织有持续性的微小损伤,但又同时在缓慢自愈。自愈的速度比常人快很多,但架不住每天都在添新伤。她从业三十年,没见过这种病例。”

她顿了顿。

“她还说,按照这个损耗速度,五年。最多五年。”

最后一句话落地时,客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怀瑾闭上眼。

他早该料到。瞒不过的。温清瓷不是那种会被“没事”两个字打发的人。她只是从前不说,不问,不代表她不知道。

“五年。”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五年还剩四年的那天?还是三年?还是——”

“清瓷。”

她顿住。

“我修的是《九转轮回诀》,”陆怀瑾睁开眼,“这门功法最大的优势是神魂不灭,哪怕肉身崩溃,也能转世重修。代价是每一次轮回,灵力对经脉的负荷都会加重。这是第三世。”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损伤是不可逆的。但五年是极限值,不是必然值。只要我不再动用超过元婴期的力量,这个周期可以延长到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十年。”温清瓷咀嚼这个词,“二十年。”

她忽然把片子放下,站起来了。

落地窗映出她的倒影,家居服皱巴巴的,头发还没吹干,素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妆。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是那个十七岁就接手家族企业的温氏总裁。

“陆怀瑾。”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站在授勋台边上,听领导念你的功绩,念了整整十分钟。”

他看着她。

“十分钟,六千字。你阻止了古魔降临,你镇杀了暗夜首领,你建立两界要塞,你开创灵能体系。你救了沿海三百七十万人的命,你让人类提前五十年进入星际时代。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转过身。

“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夜灯在她背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昨晚又没睡好。他今早只喝了半碗粥。他穿那件深灰色西装很好看,但袖口磨破了,他忘了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的是,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这个人怎么永远不知道疼。这个人怎么每次都说‘没事’、‘小伤’、‘养养就好’。”

她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

仰头看他的姿势,像很多年前那个深夜,她在书房问他“你到底是谁”。那时候她眼里是好奇、困惑、一点点隐秘的期待。

现在那些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个妻子,在看她瞒着病情不敢回家的丈夫。

“陆怀瑾,”她说,“我不要当英雄的妻子。”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脸是凉的,眼眶是烫的。

“我也不需要你当什么守护者。不需要你拯救世界、开创时代、名垂青史。”

她抬眼,睫毛终于被泪浸湿了。

“我需要你活着。”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这一生全部的心愿。

陆怀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这个姿势他们做过很多次——道侣双修时、大战前夜时、孩子出生时。每一次都是无声的承诺。

但这一次,他先开了口。

“清瓷。”

“嗯。”

“我今天去医院,不是因为旧伤发作。”

她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是因为昨晚做了一个梦。”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我梦见我走了。不是渡劫,不是战死,是很普通的一天,你煮了茶,在书房看文件,我在院子里浇花。我浇完那棵桃树,回头看你,然后……就醒了。”

他顿了顿。

“醒过来,你睡在旁边,呼吸很轻。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里漏进来,落你脸上。我看着你的睫毛,看了一整夜。”

“我想,我怎么舍得。”

温清瓷没有说话。

但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指节泛白。

“所以我去了医院,”陆怀瑾说,“不是为了治。治不好的,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我还有多少时间。”

他把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五年。如果我不再动用全力,可以撑十年。十年之后,长安十八岁,瑶光也十八岁。他们成年了,可以独当一面。温氏的灵能业务已经自成体系,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做得很好。”

他嘴角弯了弯。

“到那时候,我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温清瓷猛然抬起头。

她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偏偏一滴都没落下来。她咬着下唇,咬得太用力,几乎要渗出血色。

“你放得下,”她说,一字一顿,“我放不下。”

“……”

“你凭什么替我算时间?你凭什么觉得十年就够了?你凭什么认为——等你走了,我能做得好?”

她的声音终于崩溃了,那滴泪滑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烧熔的铅。

“我十七岁接手温氏,所有人都说我不行。股东说我不行,对手说我不行,连我爸都说,‘你一个女孩子,撑不住的’。我撑住了。我撑了十五年。我没有在人前哭过,没有认过输,没有让任何人看见我害怕。”

她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

“可是陆怀瑾,我怕你。”

“怕我?”

“怕你哪天不声不响就走了。怕你明明在疼还要笑着说没事。怕你把自己燃成灰,还说那叫‘应该做的’。”

她垂下头,额头抵在他膝盖上。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那些打打杀杀。我怕的是,某天早上醒来,你的位置是空的。枕头上没有体温。茶凉了没人热。我再也不用称体重了,因为不会再有人瘦了。”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

“那我怎么办?”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

秋夜的雨来得安静,没打雷没刮风,就那样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整座城市笼进一层薄纱里。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变得模糊,像流淌的光河。

陆怀瑾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起初是僵的,肩膀绷成一张满弓。然后一点一点软下来,像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栖身之所的旅人。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濡湿温热,偶尔抽噎一下。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良久。

“……我不是英雄。”他开口,声音低哑。

她没动。

“我从来不想当英雄。渡劫期也好,守护者也好,那些名号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荣耀。”

他顿了顿。

“只是负担。”

温清瓷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第一世,我为宗门出生入死,他们奉我为战神。第二世,我为天下苍生挡劫,他们建庙供奉我。每一世都有人告诉我——陆怀瑾,你是天命所归,你必须去拯救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丝。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你累不累。”

窗外雨声绵密,像无数根针,密密地缝在玻璃上。

“第三世,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温家后院的杂物间里。你的管家把我当流浪汉,差点报警。我躺在木板床上,灵力全无,经脉寸断,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但那是我三千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温清瓷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颊上,但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为什么?”她问。

“因为没有人需要我去拯救了。”他说,“温家不需要我,你不需要我。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女婿,好应付那些催婚的亲戚。我躺在那张破床上,心想,这一世终于可以做个废人了。”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眼睑下那道泪痕。

“然后你给我送了一碗粥。”

温清瓷愣了一下。

“那天你刚出差回来,倒时差,凌晨四点睡不着,在厨房热牛奶。管家说后院住着个新来的……亲戚,你顺手盛了一碗粥,让阿姨送过来。”

“你还记得。”她说。

“我记得。”陆怀瑾说,“那是白粥,煮得很稠,上面撒了一点肉松。碗是温家的定制骨瓷,蓝边,比普通饭碗小一圈。”

他顿了顿。

“我捧着那碗粥,在床边坐了半小时没舍得喝。”

温清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她嘴角是弯的。

“一碗白粥,至于吗。”

“至于。”他说,“那是我三千年来,第一次不是因为责任、使命、因果,只是因为有人顺手,就得到的一碗粥。”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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