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集:“我不需要英雄,我需要你活着”(2 / 2)
“温清瓷,你听见了吗。”
隔着皮肉、骨骼、那团被灵力反噬损伤的暗影,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这里面,装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苍生。”
他的眼中有笑意,也有这三千年都未曾消磨的温柔。
“是你。”
温清瓷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掌心。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掌纹,像蝴蝶的翅。
“陆怀瑾。”
“嗯。”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里?”
他顿了顿。
“温家宴会。”
“不对。”
她抬起脸,眼尾还红着,却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是更早。”
陆怀瑾难得露出意外的神色。
“三年前,温氏研发大楼封顶那天,你来应聘保洁。”
他一怔。
“你穿着灰色工装,推着清洁车从大厅经过。正好有合作方的人在门口抽烟,烟头扔在地上,你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还顺手把旁边那个没灭的烟头踩熄了。”
她看着他。
“那天阳光很好,你弯腰的时候,工装背后破了一道口子。你没发现,也没人帮你补。”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
“……那不是我。”他说,“那时候陆怀瑾还没死,我还是渡劫期的神魂,刚刚进入这具身体,掌控还不完全。那天去温氏,是为了观察灵脉走向。”
“我知道。”
温清瓷说。
“但那也是你。从那个捡烟头的背影开始,就是你了。”
她握紧他的手。
“后来你在宴会上出现,顶着赘婿的身份,被人嘲笑、轻视、当面说难听话。你一句话都不反驳,只是低头喝茶。我以为你懦弱。”
她轻轻笑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懦弱。是你根本不觉得那些评价值得你开口。”
陆怀瑾看着她。
“我以为你不会记得。”
“我记得。”温清瓷说,“每一件。”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第一次帮我解围,是在二叔想让我投资那个骗局项目的时候。你碰洒红酒,弄脏了我的手机。我当时很生气。后来才知道,那款APP是传销软件,安装了会盗取通讯录。”
“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是我生日。没有人记得,我自己都不打算过。回家的时候,你在餐桌上放了一朵冰花,那么冷的天,它居然没有化。”
“你第一次熬夜,是为我做针灸治疗。我睡着后你还在调灵力,怕力道太重会疼。第二天你眼圈发青,我问你昨晚没睡好,你说‘看球赛’。”
她一条一条数着,像在盘点此生最珍贵的收藏。
“你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是周烨绑架我那回。你冲进来,看见我缩在墙角,什么都没说,就把我拉起来。你手心里全是汗。”
“你第一次对我说‘以后’,是在医院。”
她抬眼看他。
“你从ICU醒过来,我趴在床边睡着了。你把我叫醒,说的第一句话是——以后不会了。”
她的声音轻下来。
“你骗了我。”
陆怀瑾垂下眼。
“对不起。”
“你每次都道歉。每次都保证。每次都说‘以后不会了’。”温清瓷说,“可你每次都食言。”
她顿了顿。
“但我不怪你。”
陆怀瑾抬起头。
“因为我知道,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她说,“你是真心想陪我到老。真心想看着长安和瑶光长大。真心想在这棵桃树下,和我一起喝一辈子的茶。”
她握紧他的手。
“只是这世上有些事,比真心更大。”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云散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落在茶几上那碗早就凉透的咖啡上。
陆怀瑾看着她。
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还湿着,但她没有再哭。她只是安静地、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
“……那十年。”他说。
她没应。
“等我。等我找到方法。等我把《九转轮回诀》最后一层参透。等我想出既不损伤根基、又能彻底修复旧伤的办法。”
他的声音低下来。
“等我回来。”
温清瓷看着他。
很久。
“好。”她说。
就一个字。
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重。
陆怀瑾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待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茶几爬到地毯,从地毯爬到沙发扶手,最后停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良久。
“对了。”温清瓷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
“嗯。”
“你今天下午去医院的时候,没吃午饭。”
陆怀瑾顿了一下。
“我……”
“你助理说,你在路上接了个电话,是关于长安学院面试的事。聊完电话,车已经开到三院门口了。”
她看着他。
“你忘了吃。”
陆怀瑾难得语塞。
温清瓷站起身,弯腰把茶几上那杯冷咖啡端走了。她走进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从保鲜层端出一只小炖盅。
“莲子百合排骨汤,”她说,“下午炖的。本来打算你授勋回来当夜宵。”
她掀开盖子。
热气和香气一起腾起来。
“现在变成晚饭了。”
陆怀瑾看着那只炖盅,看了很久。
排骨炖得酥烂,莲子糯白,百合已经化在汤里。汤色清亮,飘着薄薄一层油花。
他拿起汤匙。
“你不吃?”他问。
温清瓷在他对面坐下,摇头。
“不饿。”
他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咸淡刚好。”他说。
“嗯。”
“排骨很烂。”
“炖了两个小时。”
“莲子是你上周去昆仑带回来的那批?”
“尝出来了?”
他点头。
温清瓷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看着他喝完半盅汤,把排骨一块块吃掉,把莲子一颗颗舀干净。然后他放下汤匙,抬头看她。
“喝完了。”
“饱了?”
“饱了。”
她伸手,把空炖盅收走。
然后她没去洗碗,而是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陆怀瑾。”
“嗯。”
“十年。”
他侧过脸。
“十年后的今天,我也给你炖汤。”
她看着茶几上那盆永远不会凋谢的冰花。
“你最好回来喝。”
陆怀瑾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窗外的云彻底散了,月光铺了一地。远处的城市依然不眠,车流在高架桥上织成流动的光河。二十七楼的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
没有勋章,没有授衔,没有聚光灯和掌声。
只有一个丈夫,抱着他的妻子。
和一碗排骨汤剩下的一点余温。
很久之后。
温清瓷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
“陆怀瑾。”
“嗯。”
“你以前说,你渡劫那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和人好好道别。”
他说。
“渡劫之前,我以为自己一定能成功。我想,等我飞升了,再回来见那些故人也不迟。结果天雷下来,肉身崩毁,神魂漂泊了三百年才找到转世的机会。”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
温清瓷抬起脸。
她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像落了满湖星子。
“那你这辈子,”她说,“不许不告而别。”
陆怀瑾低头看她。
“好。”
他说。
“每一天早上出门,都告诉你。每一天晚上回来,都让你知道。每一次上战场之前,都和你好好道别。每一次受了伤,都不瞒着你。”
他的声音低而稳,像在立一个三千年来最郑重的誓约。
“温清瓷。”
“嗯。”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什么渡劫转世、什么灵能时代、什么守护者称号。”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是那天凌晨四点,你顺手盛了一碗粥,让阿姨送到后院来。”
她弯起唇角。
“那碗粥有那么好喝?”
“不好喝,”他说,“煮得太稠了,肉松还放多了。”
她轻轻捶了他一下。
“那你还喝半小时?”
他握住她的拳头。
“因为那是你给我的。”
他说。
“三千年来,唯一一碗不是为了任何使命、责任、因果,只是因为你想给,就给了我。”
他看着她。
“温清瓷。”
“嗯。”
“你是我的家。”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月光里,她抱着他的腰,他环着她的肩。
茶几上的冰花泛着微光,餐桌上的炖盅已经空了。
远处,这座城市正在沉入深夜。
近处,这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