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尾声”(2 / 2)
“此番事了,慈云寺已非安身之所。”
苟兰因语气诚恳,
“不知二位,可愿随我前往玉清观暂避?我虽无法立刻解除智通种下的“人命油灯”,但可以担保,只要我在,智通绝不敢以此要挟,更不敢妄动邪术,伤及二位性命。在玉清观,至少无需再担惊受怕,受那肉身之苦。至于油灯之患……日后,我必会设法,为你们寻得解除之道。”
这番话,
可谓仁至义尽,
给出了当下几乎是最好的承诺与庇护。
周云从灰暗的眸子里,
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那是对“安全”、“正常生活”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嘴唇哆嗦着,
一个“愿”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然而,
就在这一刹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
掠过了人群,
落在了那道静立于细雨中的杏黄身影上。
宋宁只是静静地站着,
甚至没有看向他。
但就是这平静的一瞥,
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周云从心头刚刚燃起的火焰。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到了嘴边的话,
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剩下更加苍白的脸色和惊疑不定的眼神。
“掌教夫人!”
一直沉默旁观的知客僧了一,
此刻终于忍不住,
急步上前,
声音干涩地开口,脸上满是焦急与为难,
“您……您方才只说唤他二人前来问话,并未言明要带走啊!这……这让小僧回去,如何向智通师尊交代?师尊若问起,小僧……小僧实在无法交代啊!”
“如何交代,是你的事。”
苟兰因甚至没有看他,
目光依旧落在周云从身上,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带走的人,你,拦得住么?智通……他又拦得住么?”
“呃!”
了一被这直白到近乎无视的话语噎得面红耳赤,
却又无言以对。
实力的绝对差距,
让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
投向了场中唯一可能“说得上话”的同门——宋宁。
就在这时,
宋宁动了。
“踏……”
他轻轻踏前一步,
僧鞋踏入泥泞,发出轻微的“噗”声。
这一步,
仿佛踏在了某种无形的弦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夫人慈悲,欲救二人于水火,此心可敬。”
宋宁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
他先是对苟兰因合十一礼,
姿态恭谨,
随即话锋微转,
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纯粹基于理性分析的困惑,
“只是……贫僧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禅师但说无妨。”
苟兰因目光转来,
平静无波,
似乎早预料到他会有此言。
“夫人带走二位檀越,予其肉身安栖,免受慈云寺劳役之苦,自然是善举。”
宋宁缓缓说道,
目光掠过神色挣扎的周云从和依旧木然的张玉珍,
“然而,夫人可曾想过,对于身悬“人命油灯”之人而言,最大的恐惧与折磨,或许并非来自肉身的苦楚,而是……那盏灯,何时会灭?”
他微微停顿,让这个冰冷的问题在众人心中沉淀。
“在慈云寺,他们虽苦,虽惧,但心中至少有一线清晰的‘生路’——那便是遵从智通之命。只要听话,油灯便暂时安全。这是一种残酷的、却‘可预测’的恐惧。”
宋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甚至有一丝悲悯,
“而若跟随夫人去了玉清观,情况则全然不同。他们固然脱离了智通的直接掌控,肉体得以安适,但头上那盏灯的引线,却依旧攥在智通手中。并且,因为他们的‘背叛’与‘脱离’,这根引线在智通心中被点燃的可能性,将会急剧增大。”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仿佛在描述一个必然的心理图景:
“届时,他们将时刻活在一种全新的、更巨大的恐惧之中——不是恐惧眼前的鞭笞,而是恐惧千里之外、未知时刻可能降临的、毫无征兆的寂灭。这种‘未知的恐惧’,对心神的煎熬,恐怕……远甚于慈云寺内‘已知的苦难’。”
他最后望向苟兰因,
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周云从二人着想:
“夫人固然一诺千金,保证智通不敢。但智通此人,偏执阴狠,睚眦必报。若他眼见慈云寺大厦将倾,自知难逃覆灭,会不会在最后关头,行那损人不利己、鱼死网破之举?此非质疑夫人威信,实乃不得不虑之人性险恶。”
一番话,
条分缕析,
合情合理,
将“善意”可能导致的“恶果”赤裸裸地摊开,
听得周云从脸色惨白如纸,
身体摇摇欲坠,
刚刚升起的那点渴望,彻底被更深沉的恐惧淹没。
宋宁适时收声,
再次微微躬身:
“当然,夫人若决意带走,自有夫人的考量与把握。贫僧所言,不过是一点浅见。最终如何,终究要看二位檀越自身的意愿,以及……夫人您的决断。我慈云寺,自当遵从。”
他将选择权,
轻巧地抛回给了苟兰因,
更抛给了周云从。
而他自己,
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理性分析者”和“尊重他人选择”的角色。
苟兰因静静地听他说完,
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神色。
她深深地看了宋宁一眼,
那目光复杂,
似在审视他话语中每一处细微的动机,
最终,
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重新看向面无人色的周云从,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更加凝重:
“周云从,宋宁禅师所言,不无道理。其中利弊,他已阐明。那盏油灯,确是悬顶之剑。跟我走,可得肉身安宁,却可能心悬利剑;留于此,则身心皆苦,却或有一线‘可预测’的生机。”
她顿了顿,
给予他最后,
也是最沉重的选择自由:
“何去何从,你……自己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