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血誓未干（2 / 2）

血光炸裂，如星陨焚空。

金纹十道齐鸣，心渊之力化作光刃，直斩黑龙纹。

那皇命残痕剧烈扭动，发出无声嘶吼，却在誓光之下寸寸崩解，终化作黑烟消散。

井底寂静。

双生铃轻轻一震，断裂的铃舌，竟缓缓归位。

可就在这刹那，林晚昭身形一晃，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喷在新誓文上。

她单膝跪地，手指深深抠进石缝，才未倒下。

母亲的残影望着她，泪如雨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昭儿……你疼吗？”

她想笑，却只扯出一个苍白的弧度。

“不疼。”她喃喃，“只是……好像听见了什么。”

耳边，开始有极轻的呼吸声，像风过耳畔，像有人在低语。

那是母亲临终前的每一息，正顺着誓约的裂痕，缓缓渗入她的神魂。

而她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井底的寂静被一缕微不可察的颤音打破。

双生铃在血誓落定的刹那剧烈震颤，仿佛有千钧之力自地脉深处涌来，缠绕着那对残破铜铃的金纹丝线寸寸崩裂。

林晚昭跪在青石上，五指深深抠进石缝，指节泛白，掌心血痕斑驳如梅。

她的心跳几乎与铃声共振，每一次搏动都像有刀在心脉间翻搅——那是誓光同源反噬的征兆，是血脉与天地规则碰撞的代价。

辨誓吞荆医沉喝一声：“引药入井！”

他袖中飞出十二枚金针，悬空成阵，针尾连着一条赤红药线，直没井心。

药香刹那弥漫，苦中带甘，似有魂魄在香气里低吟。

这是《血誓疗魂方》的主药“归心引”，以九死还魂草、泪砂石髓、誓碑苔为引，专治因破誓而裂的神魂。

药力顺着血誓的轨迹渗入井底，化作一道暖流，缓缓缠上林晚昭的心脉。

“你每用一次誓光同源，七日耳中皆响母息。”他声音低沉，额间金纹闪烁不定，显然也在承受反噬，“那是你母亲临终前的气息，会日夜不歇地在你耳边回荡——听久了，神智难保。”

林晚昭笑了。

那笑苍白却明亮，像雪地里突然绽开一朵红梅。

“可我也听见了她的爱。”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凿进这死寂的夜，“这不正是她想给我的吗？不是保护，不是牺牲，是让我听见她——真正地，听见她。”

话音未落，井中双生铃猛地一震！

一声清越至极的铃响划破长空，仿佛穿越百年光阴，自林晚昭七岁那年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雨夜传来。

那声音不悲不喜，却带着某种宿命的圆满，响彻省心堂每一寸屋檐、每一片瓦砾。

随即——

“咔。”

铃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砂，如星雨坠落，簌簌沉入井水深处。

没有轰鸣，没有烈焰，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像是终于卸下了百年的重担。

母亲的残影站在金光中央，白衣如雪，面容渐渐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颤，似想抚过女儿的脸颊。

可当那虚影触到林晚昭的瞬间，却如烟般穿过。

林晚昭仰头，泪如雨下。

“娘……”她声音哽咽，却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清晰如誓，“我不是要逆你，我是要活成你不敢想的样子——一个不用你替死的女儿。”

风忽然静了。

井水泛起柔和金光，一圈圈荡开，映出母亲含笑的容颜。

那笑容温柔至极，像是终于放下了执念，又像是看到了某种久远期盼的未来。

而就在这一刻——

林晚昭耳中，响起第一声呼吸。

悠长、微弱，如风穿隙，如夜露滑叶。

那是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息，顺着誓约的裂痕，缓缓流入她的神魂。

不是诅咒，不是折磨，而是一封迟来二十年的信，一句未曾说出口的“我爱”。

远处，井光映母童跪在院角，望着水中倒影里母亲含笑点头，浑身颤抖，喃喃如梦：“她……终于放下了。”

井边，血誓未干，金砂沉底，而那一缕呼吸，已在林晚昭耳中扎下根来——

从此夜夜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