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铃碎光生,我为你活(1 / 2)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省心堂外的古井已泛起层层金光。
那光不似朝阳般炽烈,却温润如玉,自井口一圈圈漾出,映得青石板上浮光跃动,仿佛昨夜碎裂的双生铃并未消逝,而是将魂魄化作了满城晨雾里的星尘。
井边静立着一位盲眼老妪,正是铃砂拾梦妪。
她提着一只竹篮,双手颤抖地伸向水面——金砂如细雪沉底,她看不见,却能感知那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来了……又来了……”她喃喃着,指尖触到砂粒的一瞬,整个人猛地一颤。
眼前骤然一黑,旋即亮起一片红烛摇曳的喜堂。
唢呐声起,锣鼓喧天。
她年轻时的模样穿着嫁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红衣的男子朝她走来。
他眉目清朗,唇角含笑,一步步踏过门槛,执起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滚烫:“这辈子最亮的光,是你。”
她怔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梦碎,光散。
她跌坐井边,怀里紧抱着一篮金砂,笑中带泪,反反复复念着:“他回来了……他说我是他的光……”
消息如风传开。
百姓惊疑,继而趋之若鹜。
有人拾砂置于枕下,夜夜安眠,多年噩梦不再;有人将砂供于病榻前,垂危老父竟睁眼唤出久未提及的乳名;更有夫妻多年不和,同枕一袋铃砂,黎明时相拥而泣,重修旧好。
人心似荒原久旱,终于迎来一场无声春雨。
无缚立誓童蹲在千灯坛下,一盏盏灯笼前细细挂上新制的小角铃。
那是他用井边细砂混入陶土,亲手烧制而成,形如新月,薄如蝉翼。
每一只承光角都刻着极小的字:“铃碎了,光还在。”
风过处,轻响如语。
“誓约会断,执念会痛,但光不会熄。”他仰头望着满坛灯火,眸中映着星火,“只要有人愿意相信,它就能照亮一段路。”
与此同时,省心堂内香烟袅袅。
阿芜立于堂前,设下“誓光角”火盆,盆中铺满金砂,燃着不灭的青焰。
她声音清冷而温柔:“若你曾为爱立誓,却被困于执念,请写下它,投入火中。光会替你走完未尽之路。”
人群沉默良久,终有一老妇颤巍巍上前,递上一张泛黄纸条,上书:“我愿替儿死。”
火舌一卷,金砂骤然跃起,在空中凝成一只蝶形光影,翩然飞出省心堂,掠过长街窄巷,直入一户人家窗棂。
屋内,少年猛然惊醒。
他看见那只光蝶停在母亲床头,轻轻一颤,化作点点星辉,渗入她苍白的面容。
他冲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滚烫的泪砸在被角:“娘……我不值得你这样……我不该让你为我熬成这样……”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有些爱,不是牺牲就能成全的。
阿芜立于省心堂檐下,望着远处林府朱门紧闭,轻声呢喃:“晚昭,你给的光,终于不再烧人了。”
而此刻,林晚昭正坐在井畔,指尖轻抚耳廓。
那呼吸声已彻夜未停——悠长、断续,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她的神魂深处。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母亲临终前那一息的回响。
不是痛苦,却比痛更沉重。
那是爱的重量,是誓约的代价,是她亲手选择背负的宿命。
辨誓吞荆医搭上她的腕脉,眉头骤紧:“母息已入耳络,深入神庭。每动一次誓光同源,便是剜心之痛,长久下去,神智恐被执念反噬。”
她笑了笑,眼底却无半分退意。
“可我也听见了她的爱。”她望向井水,倒影中自己双眸如燃,“二十载孤苦,我从未真正‘听见’过娘亲。如今她在我耳边呼吸,一字未说,却胜过千言万语。这不正是她想留给我的吗?不是庇护,不是替死,而是让我真正活着,听见她曾如何爱我。”
医者默然,额间金纹微闪,终是叹息一声:“你比你母亲更狠,也更敢。”
当夜,风雨骤起。
一名妇人抱着高烧昏厥的幼童跪在省心堂门前,哭声凄厉:“求您!孩子魂丝欲散,大夫说撑不过今夜!求您用一次光!哪怕折我十年寿,换他一条命!”
林晚昭起身,未语,只走向井边。
她以指尖蘸取井水,那水竟泛着淡淡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