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铃碎光生,我为你活(2 / 2)
她闭目凝神,低声念道:“以血承誓,以光护魂。”
刹那间,掌心微光流转,顺着指尖渡入童额。
金辉如丝,缓缓渗入眉心,缠绕魂丝,一点一点将游离的生机拉回躯壳。
孩子呼吸渐稳,额头冷汗退去,沉沉睡去。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穿檐角,铃音轻响。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
她耳中骤然响起那一声呼吸。
悠长、断续,每一声都像生离死别。
光散刹那,她耳中骤响母亲临终呼吸——悠长、断续,每一声都像生离死别。
林晚昭身形一晃,几乎跪倒,却硬生生以指尖撑住井沿,指甲崩裂,渗出血珠滴入金砂水中,荡开一圈猩红涟漪。
她咬紧下唇,唇瓣早已被牙齿压出深痕,此刻终于裂开,血珠顺唇角滑落,混入井光,竟不坠地,反被金辉托起,化作一点微火,转瞬没入夜空。
她不能倒。
不能在这万人仰望的时刻,露出一丝软弱。
阿芜疾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触手滚烫,衣衫尽湿冷汗。
她眼眶骤红:“你明知母息入络,动誓光便是剜魂!为何还要亲自渡光?让立誓童来,让吞荆医来,哪怕借承光角之力也好——你怎敢以己身为引?”
林晚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头,望向省心堂外那一片连绵灯火。
千盏承光角在风中轻摇,每一盏下都挂着一只小铃,铃声细碎,如雨打青叶,如魂语低诉。
百姓跪在灯下,抱着孩子、搀着老人,有人默默流泪,有人合掌低语:“林姑娘救的不是命,是心。”
她看见一个老妇将金砂包缝进孙子的衣襟,颤抖着说:“从今往后,你走夜路也不怕了。”
她看见一对夫妻抱着昏迷的女儿,女孩额上还残留着微光,母亲伏在她身上,哭得像个孩子:“你说你不配被爱……可你娘我,宁愿烧成灰也要护你。”
林晚昭闭了闭眼。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重量。
不是躲在母亲遗言里苟延残喘,不是藏在柔弱外表下步步为营,而是——明明痛到神魂欲裂,仍要站在这里,把光递出去。
“她用命换我活。”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裂帛,却字字清晰,“我用痛换人活——这才是‘承光’。”
阿芜怔住,眼底翻涌起悲恸与敬意。
林晚昭挣开她的搀扶,一步步走回房中,脚步虚浮,却未停歇。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残破的铜铃,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唯一遗物,铃舌早已断裂,再无声响。
她轻轻将它放于枕下,指尖抚过冰凉的铜面,像在触碰一场迟来二十年的告别。
“娘,”她低语,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我听见你了,但我不会再躲。”
子时,风雨歇。
井水如镜,映出漫天星河,也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女子素衣如雪,眉目温婉,正含笑望着井畔的女儿。
那笑容不悲不喜,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林晚昭独坐院中石凳,耳中呼吸声依旧未断,却不再如刀割神魂,反而如潮汐轻拍岸堤,温柔而坚定。
她仰头望月,轻语如风:
“娘,你为我写的第一誓,是‘别听’;
我为自己写的最后一句,是——
‘我听,但我活着。’”
话音落,风忽起。
柳絮如雪纷飞,掠过承光角的灯火,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短暂的光痕,宛如母亲曾为她披上的旧披风。
远处一户人家灯下,孩童依偎在母亲怀中,忽然指着井的方向说:“奶奶说,井里的光,是林姐姐的娘在笑。”
母亲含笑点头:“是啊,她们都终于……安心了。”
而天际,一道极淡的金纹悄然划过夜空,如铃痕,如誓印,如某种沉寂多年的力量,正缓缓苏醒。
无人知晓,那纹路尽头,指向京都外三十里的一片荒山——荒山深处,三百座无名碑静卧于雾中,碑前泥土松动,似有人近日长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