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鬼二十四(1 / 2)
一、罗元则(负心夺田,阴差索命)
历阳这个地方,有个普通人叫罗元则。
有一回,他撑着小船要去广陵,半路忽然下起大雨,风急浪大,视线都模糊了。
正划着,看见岸边站着一个人,浑身湿透,求他捎一段路。
罗元则心善,就把船靠过去,让那人上了船。
这人看着斯文稳重,不像寻常百姓,罗元则对他很客气,吃的喝的都先紧着他。
这人没带行李,怀里只紧紧抱着一个小信封,罗元则心里暗暗奇怪,却也没多问。
当晚两人同船而卧。
第二天一早,船到一个村子边,那人对罗元则说:
“我上岸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你千万停船等我,千万别打开我这封信。”
罗元则满口答应。
那人一走,罗元则心里痒得不行 —— 这人神神秘秘,信封里到底是什么?
他忍不住偷偷拆开一看,只看了一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纸上写的是:
“某日到某村,收取某人性命。”
那村名,正是眼前这个村子;
那人名下,赫然写着:罗元则。
他吓得魂都飞了,手一抖,信纸掉在船上。
刚藏好,那阴差已经回来了,脸色铁青:
“你是不是偷看我的文书了?”
罗元则吓得跪倒船上,拼命磕头求饶,把实话全说了。
阴差叹了口气,问他:
“你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亏心事,害过人?”
罗元则想了半天,脸都白了,老老实实说:
“我…… 我只做过一件亏心事。
我抢过同县张明道的十亩好田,害得他家破人亡,没了活路,后来他就死了。”
阴差点头:
“就是他在阴间告了你,我才奉命来拿你。”
罗元则哭得撕心裂肺:
“我爹娘年纪大了,全靠我一个人养活,求您高抬贵手!”
阴差念他一路上待自己不薄,心软了:
“罢了。你立刻回家,三年不出门,我帮你瞒过去,能多活十年。”
说完,阴差跳上岸,转眼就不见了。
罗元则疯了一样划船回家,老老实实闭门不出。
可过了一年多,他爹哪里知道这些内情?
见儿子天天躲在家里,不干活、不下地,气得大骂:
“我们种田人家,不靠力气吃饭,难道躲在家里装神弄鬼?”
拿起棍子就要打。
罗元则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出门去田里收稻子。
刚一出家门,就看见当年那个阴差站在路口。
这次的阴差,头发剃光,浑身赤裸,背上烂得全是疮,惨不忍睹。
他一把抓住罗元则,声音又恨又悲:
“我为了保你,在阴间受了这么重的惩罚!
如今既然撞见,我再也护不住你了!”
罗元则泪如雨下:
“让我回家,跟爹娘说一声。”
阴差点头答应。
罗元则跑回家,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诉父亲。
话刚说完,人一软,当场断气。
他父亲这才知道自己逼死了儿子,悔恨得痛不欲生,没过一个月,也跟着去了。
二、李元平(前世情缘,女鬼践约)
李元平,是睦州刺史李伯成的儿子。
大历五年,他在东阳的一座寺庙里借住读书,安安静静,一心向学。
住了一年多,一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忽然来了一个极美的女子。
身穿红罗裙,容貌光彩照人,身边还跟着一个青衣丫鬟。
女子进了隔壁僧房,李元平一见倾心,忍不住凑过去搭话。
丫鬟立刻翻脸:
“我们跟你素不相识,你这样逼近,太无礼了!”
李元平也不生气,只是一心想见那女子。
没过多久,美人自己走了出来,一见李元平,眼神温柔,像是早就认识。
两人聊得十分投缘,越说越近。
美人忽然轻声说:
“我来找你,是为了前世的缘分。
但我已经不是活人了,你不怕吗?”
李元平满心喜欢,哪里还顾得上怕:
“你尽管说,我什么都不怕。”
女子缓缓道来:
“我父亲当年是江州刺史。
你的前世,是我家府里的杂役。
你人虽贫贱,模样却清秀好看。我动了心,私下与你相好。
可惜,我们只相伴一百天,你就得了霍乱死了。
我不敢公开哭,心里却比谁都痛。
我那时天天持念千手千眼菩萨咒,发誓来生:
愿你我都生在富贵人家,再做夫妻。”
她看着李元平:
“当年我用红笔在你左大腿做了记号。
你现在撩起来看看,若还有红印,我说的就是真的。”
李元平挽起裤子一看,果然有一块淡淡的红痕!
他又惊又信,当晚就留女子同住,情意缠绵,如胶似漆。
天快亮时,女子泪流满面:
“我投胎的时辰到了,不能再留。”
李元平舍不得。
女子哽咽道:
“我来生的父亲,是这里的县令。
等我长到十六岁,你会做到一方大官。
到那时,我们自然会成亲。
在这之前,你千万不要订婚娶妻。
不过你也放心,天命已定,别人想给你说亲,也成不了。”
说完,依依不舍诀别,从此不见。
三、刘参(毛鬼乱世,全家斗鬼)
唐建中二年,江淮一带闹得人心惶惶。
到处传言:有厉鬼从湖南过来,有人叫它毛鬼,有人叫毛人,名字不一,样子却一样可怕。
百姓都说:这鬼专吃人心,最爱抓少男少女。
一到夜里,家家户户不敢关灯,不敢睡觉,男人拿着弓箭刀棒守夜,女人孩子缩成一团。
只要有一家喊 “鬼来了”,万家立刻敲木板、敲铜盆,响声震天动地。
有的人吓得当场发疯、吓死。官府怎么禁止,都压不住这恐慌。
当时有个人叫刘参,以前做过兖州功曹,家住广陵。
他有六个儿子,个个年轻胆大、身手好。
这天夜里,刘家父子全都拿好弓箭,分头守夜。
家里的女眷都关在堂屋里,儿子们在外巡逻。
到了后半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堂屋里传来尖叫:
“鬼进来了!”
儿子们大惊,可门被锁死,进不去,只能从外面偷看。
这一看,吓得头皮发麻:
屋里有个东西,方方正正像一张床,浑身长毛,像刺猬一样,高三四尺,四边全是眼睛,在屋里乱转。
旁边还有一个恶鬼,浑身黑毛,爪子牙齿像刀子一样锋利。
恶鬼把刘家小女儿抓起来,放在那张 “毛床” 上,又要去抓第二个女儿。
情况危急!
刘家儿子们不管不顾,砸破墙壁冲进去,拉弓就射。
毛床中了无数箭,动弹不得。
恶鬼见势不妙,转身就逃,转眼没影。
一个儿子扑上去,死死抱住毛床的长毛,拼命不放。
两人扭打之间,一起滚到河边桥上。
那儿子大喊:
“我抱住鬼了!鬼快不行了!快拿火来!”
众人举火一照 ——
哪里有鬼?
他抱的,是桥柱子。
手被磨得血肉模糊,指甲全掉了。
小女儿被丢在路边,幸好还活着。
过了几天,军营里一个小兵,夜里看见 “毛鬼” 在屋顶上跑,射箭也射不中,大喊大叫,惊动众人。
后来一查,是这小兵自己装神弄鬼,想趁乱偷盗。
百姓这才慢慢明白:
所谓厉鬼乱世,大半是人心惶惶,小偷强盗借机作乱。
谣言慢慢平息,可那段夜夜惊魂的日子,人人想起来都怕。
四、闫敬立(误入鬼馆,吃的是阴间祭品)
兴元元年,朱泚在长安作乱,天下大乱。
闫敬立是段秀实手下的告密信使,要偷偷逃出凤翔山。
夜里赶路,他要去太平馆。
可真正的新馆已经迁走十里,旧馆荒废很久,没人住了。
闫敬立天黑路迷,误打误撞走进了这座废弃旧馆。
刚到门口,就有两个穿黑衫的人迎上来行礼,牵马引路,请到厅里坐下,礼数十分周全。
闫敬立奇怪:这地方这么荒凉,怎么还有人当差?
黑衣人说:“虽然冷清,还是能住的。”
不一会儿,黑衣人通报:“知馆官、前凤州河池县尉刘俶前来拜见。”
闫敬立一见这人,谈吐不凡,见识远超常人。
刘俶叹气说:“如今天下大乱,到处荒草丛生,不只是这个驿馆,连皇宫都长满荆棘了。”
闫敬立越听越心惊。
刘俶指着那两个黑衣人:“这是我家的昆仑奴,一个叫道奴,一个叫知远,暂时在这里应差。”
闫敬立在烛光下仔细看:
黑衣人里面穿着紫白内衣,脸是昆仑奴模样,脸上还有白色印字,确实像大户人家的奴仆。
厨房里有几个婢女忙前忙后,摆设餐具,十分忙碌,看起来真像个正常驿馆。
没多久,酒菜端上来,做得十分精致。
闫敬立和刘俶一起吃得饱饱的,仆人也都有份。
吃完饭,安排就寝。
闫敬立说:“我赶路太急,马又瘦又累,能不能借我一匹好马?”
刘俶笑道:“小事一桩。”
到了四更天,闫敬立要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