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1 / 2）
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中元节子时，仅剩八小时四十三分钟。
作战室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树脂，混合着电子设备过载的焦糊味、未散尽的消毒水气息，以及从林夜左手绷带下隐约渗出的、某种古老金属与焚香混合的奇异味道。窗外，本该炽烈的阳光被北方天际不断蔓延的铅灰色灵能云层吞噬、扭曲，投下不断变幻的诡谲光影。那片云层之下，就是雾谷。
林夜猛地睁开眼，额头冷汗涔涔。就在刚才，通过天师印与玄灵子前辈建立的短暂连接，他“看”到了一幅转瞬即逝的画面：柳诗瑶小组五人，正依托着一条陡峭溪谷中的嶙峋怪石，与数条从浓雾中探出的、布满眼球的漆黑触手殊死周旋！画面破碎前，他看到“夜莺”肩头爆开一团血花，而柳诗瑶的霜华剑斩断一根触手，剑身上的蓝光却明显黯淡了一分。
“诗瑶他们……在东南溪谷陷入苦战，有人受伤。”林夜的声音沙哑，左手无意识地攥紧，绷带下那新生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为远方的战友共鸣、焦急。
苏清语立刻看向监控屏幕——代表柳诗瑶小组生命信号的五个绿点，正以一个极不稳定的频率在溪谷区域闪烁，其中一点已转为黄色（轻伤），一点微弱闪烁濒临红色（重伤）！“接应小队呢？”她急问。
“清柏师叔传回灵符讯息，已抵达溪谷外围，但遭遇浓雾衍生的‘魇瘴’，速度受阻，预计至少还需二十分钟才能接触。” 清风观主清虚道长沉声道，手中拂尘无风自动，显是心焦。
“二十分钟……他们撑得到吗？”苏清语脸色发白。
“必须撑到。”林夜斩钉截铁，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战局核心，“李教授，我们的时间，是以分钟计算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房间中央那台最高精度的灵能环境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代表雾谷方向的灵能辐射曲线，如同失控的火箭般垂直攀升！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环境灵能浓度峰值已达基准值的1870%！且仍在以每分钟约3.5%的速度递增！
“漩涡在超负荷预热！”李维明教授扑到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调出频谱分析图。只见原本复杂但尚有规律的能量波形，此刻已变得如同暴怒海洋的波谱，充满了毁灭性的尖峰和混乱的谐波。“他们在人为地给地脉和血晶‘加压’，这会极大缩短最终激活所需的时间，也可能让通道开启时的能量爆发更加不可控！我们的时间预估……必须修正！”
“修正为多少？”已在十分钟前，由林夜接应小队拼死护送回，虽受伤不轻但坚持参与决策的柳诗瑶捂着肋部的绷带，声音冷峻地问。
李维明快速运算，脸色难看：“如果按这个加速度……最终激活可能提前！最早……可能在今晚九点三十分左右触发！比我们原预计的十一点，整整提前了一个半小时！”
作战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九点三十分。现在已是下午三点二十分。满打满算，只剩下六小时十分钟！
这不仅仅是时间缩短那么简单。这意味着所有计划必须压缩、所有准备必须提前、所有人员的体力和精神将承受更大压力，而敌人……则获得了更充足的仪式稳定时间，和更难以预测的能量爆发窗口。
“计划必须调整，立刻，马上。”林夜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响起，沉稳得不合时宜。他走到巨大的战术白板前，拿起红笔，将原先的时间轴狠狠划去。“李教授，你之前提到的‘干扰方案’，现在是我们可能翻盘的最大，也是唯一的理论支点。我需要你用最直白的话告诉我：核心是什么？我们需要做什么？成功的概率，现在还有多少？”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李维明身上。这位之前还因家人被挟持而颓丧、因被迫研究而愧疚的科学家，此刻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白大褂上还沾着明心的血迹和苏清语刚才为他紧急处理伤口时留下的药渍。
“核心是‘共振干涉与抵消’。”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暗影阁开启通道，本质是利用三颗血晶构成‘三才定位阵’，在中元节子时，天地阴气最盛时激发同频灵能波，引发空间结构共振，撕开裂缝。”
他调出电脑上复杂的数学模型和波形图，尽管大多数人看不懂公式，但能感受到那份严谨。
“我的研究，逆向应用。通过实时监测他们的灵能波动频率（f）、相位（φ）、振幅（A），运用这套算法——”他指了指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快速生成一组频率相同（f）、相位相反（φ+π）、振幅匹配（A）的反向灵能波。当两波相遇，理论上会因干涉而相互抵消，至少是大幅削弱，从而破坏共振条件，让通道无法稳定开启，甚至引发能量反噬。”
“像噪声消除耳机。”苏清语瞬间理解。
“对！但规模、精度和实时性要求是天壤之别！”李维明用力点头，“要实现有效干扰，我们需要三个致命条件，也是三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说。”林夜笔尖悬在白板上。
“第一，超高精度的实时监测。”李维明竖起一根手指，“必须潜入到距离三个血晶祭坛足够近的位置（最好百米内），布设监测探头，将波动数据实时传回。精度要求：频率误差＜±0.01Hz，相位误差＜±0.1度，采样率＞1000次/秒。雾谷现在灵能环境极度混乱，常规设备一进去就会失效或数据失真。”
“第二，敌方核心参数的准确获取。”第二根手指竖起，“血晶的具体型号、内部能量结构、金属支架的谐振特性、法阵的符文排列细节、甚至邪修念诵咒文的音节震动频率……所有这些都会细微影响最终输出的灵能波特征。参数越详实，我的反向波模拟就越精准。否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干扰可能无效，甚至加强他们的共振！”
“第三，足够强大且可控的干扰源。”第三根手指，也是最沉重的一根，“就算前两条都完美实现，我们需要在恰当的时刻，将生成的反向灵能波，精准‘注射’到三个血晶的能量耦合节点。这需要强大的灵能输出装置，并且其输出必须极度纯净、稳定、可控，不能被雾谷的混乱灵场带偏。我们……有这样的设备吗？或者说，人吗？”
李维明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夜那缠着绷带的左手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测仪规律的警报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第一个条件，监测。”柳诗瑶忍着伤痛开口，声音因虚弱而微颤，但思路清晰，“灵盟有一种最新研制的‘星尘’级微型灵能探针，本体只有米粒大，由灵能水晶核与生物封装材料构成，能一定程度上抵抗灵能污染，采样精度勉强达标。但传输距离短，需要中继器，而且……我们只带了四枚原型品，本是用于实验室环境测试。”
“四枚……刚好三个祭坛各一枚，一枚备用。”林夜快速记下，“中继器和布设风险，我们承担。第二个条件，参数。”
他看向李维明：“你之前提到，玄灵子前辈在地铁祭坛获取了关键样本，包括血晶碎片和空间稳定剂。这些，能否反向推导部分参数？”
“可以，但不够，误差太大。”李维明摇头，“最关键的，是那张‘反共振符’！那张符是古代先贤智慧的结晶，它本身就内置了一套精妙绝伦的‘自适应干扰算法’！如果能完全解析它的结构原理，融入我的程序，精度和抗干扰能力能提升几个数量级！”
“那张符……”林夜闭目凝神，再次尝试沟通左手印记中那条连接玄灵子的微弱丝线。但这一次，回应他的只有遥远的、充满干扰的杂波，和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前辈那边，显然也正处于极大的压力或消耗中。
“通讯不畅，参数无法远程完整传递。”林夜睁开眼，说出残酷的事实。
李维明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立刻又燃烧起来：“那就赌！用样本推导的基础参数，加上‘星尘’探针反馈的实时数据，我的算法有一定自主学习优化能力，在干扰过程中可以逐步微调！但这会让初始成功率……暴跌。”
“暴跌到多少？”苏清语问。
李维明沉默了两秒，吐出一个数字：“理论值，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实际环境更恶劣，可能……低于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近乎渺茫。
但没有人露出绝望的神色。走到这一步，本就已是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第三个条件，干扰源。”林夜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一层层解开染血的绷带。当最后一片纱布落下时，整个作战室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他的手背，已完全被一片繁复、深邃、流淌着暗金色泽的古老纹理所覆盖！原先的天师印核心依然存在，但向外蔓延出了无数细密的枝状纹路，如同大树的根系，又似宇宙的星图。纹理之下，隐隐有光华流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兼具“镇压”与“秩序”特质的磅礴气息。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掌心正中，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的立体印记正在缓缓成型，其结构之精妙，竟与李维明屏幕上那些最复杂的能量模型有几分神似！
“这……这是……”李维明凑近，几乎把脸贴到林夜手前，眼中充满了科学家的狂热与惊骇，“能量印记得到了‘进化’？不，是‘适应’！它在吸收化工厂血晶的某种特质，进行重组！它在……学习如何对抗和抵消那种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