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1 / 2）

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血晶理论激活时间，还有三小时四十三分钟。

西侧山脊临时指挥点的岩洞口，林夜放下望远镜，左手背上的“镇”字符文仍在剧烈跳动，金光像脉搏般一明一暗。但这一次，疼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疼痛——它变成了某种警告，某种来自地脉深处的、如同地震前动物逃窜般的本能预警。

山谷方向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像一块正在溃烂的伤口悬挂在人间之上。云层低垂，几乎要压到山顶，其中翻涌的暗红闪电不再是偶尔划过，而是连续不断地撕裂天幕，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下方那片被迷雾吞噬的死亡禁区。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腥甜气息。那气息里，除了灵界特有的腐败味，还多了另一种东西——硫磺，以及更深层的、如同埋藏千年的古墓被掘开时散发的陈腐霉变味。

林夜的天师印，正在用疼痛告诉他：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

“路线规划好了。”赵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他拉回现实，“但有一片区域探测器完全失灵，持续三百米纵深，呈不规则椭圆形，面积约两百平方米。不是普通的屏蔽法阵——灵能探测器的所有频段都被均匀压制，像是……那里的空间本身就被某种东西‘填满’了，没有给探测信号留下任何渗透余地。”

赵锋的手指在地形图上圈出那片区域，正是祭坛正下方的位置。

“怎么走？”他问。

林夜盯着那个圈。探测器失灵，意味着常规感知手段无效。但天师印对那片区域的反应……不是失灵，而是过载。每一次他将意识探向那里，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无数重叠的画面：扭曲的骨骸堆、悬浮的暗红晶体、以及一个正在缓慢成形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有无数张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从边缘走。”林夜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天师印的躁动，“贴着失灵区的外围，保持三米距离。如果必须进入，用遁形符，用最快速度穿过，绝不停留。”

岩洞外的迷雾在探照灯光柱中翻滚，像活物般蠕动。山谷中央的祭坛上，几个黑袍人开始吟唱，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带着非人的韵律——那是用人类声带无法发出的次声波频率，每一次震荡都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听到的人产生无端的恐惧和绝望。

苏清语站在洞口边缘，握紧了手枪。枪柄上的符文微微发烫，像在回应远方的邪恶。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那是一种医者面对致命手术时特有的平静，知道自己可能失败，但必须做到最好。

“先撤。”林夜咬牙说道，“回指挥点，我们需要更多情报和支援。”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线迅速撤离，动作轻捷如夜行的猎豹。赵锋在前方探路，手中的灵能探测器发出微弱的绿光，每一次闪烁都标注着一个避开的感应法阵。苏清语殿后，医疗包里的净化符已经消耗了三张——山谷边缘的灵能污染浓度，已经达到足以让普通人在十五分钟内产生永久性精神损伤的程度。

回到西侧山脊的临时指挥点时，已经是凌晨。

临时指挥点设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岩洞内，灵盟成员用便携式屏蔽装置覆盖了洞口，内部空间被改造成简易的作战室。三张折叠桌上摆满了通讯设备、地形图和监测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金属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净化法阵运转时散发的气息。

但此刻，洞内比任何时候都拥挤。慧明大师和四名武僧盘坐在角落，低沉的佛经声如潮水般在洞内回荡。清风道长和两名弟子正在桌上展开一幅巨大的符阵图，用朱砂笔做最后的标注。玄灵子站在洞口，遥望着北方那片暗红的天空，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六名灵盟成员忙碌着分发物资、调试设备，每个人的动作都精准而迅速——那是训练有素的战士面对决战时的本能反应。

林夜踏入洞口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情况。”玄灵子简短地问。

林夜走到地形图前，手指点在那片被红圈标记的空白区域。

“探测器失灵区确认，面积约两百平方米，位于祭坛正下方。敌人数量超过百人，是暗影阁精锐战斗人员，至少三十人配备B级以上邪器。血晶预热进入最后阶段，祭坛周围的三颗血晶已经全部激活，脉动频率同步，正在形成稳定的三才能量网络。”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沉。“另外，我感知到那片失灵区深处……有一个正在成形的东西。不是灵界领主，是某种更古老、更精纯的存在。它有很多张脸，很多个意识，被强行糅合在一起，正在苏醒。”

岩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慧明大师的诵经声依然在回荡，但节奏明显加快了一拍。

“上古怨灵聚合体。”清风道长放下朱砂笔，脸色凝重，“贫道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某些极端邪恶的仪式，会将大量怨灵强行融合，制造出一个拥有无数记忆和无数怨念的混沌意识。这种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明确的弱点，唯一的本能就是扩散痛苦和死亡。”

“能对付吗？”赵锋问。慧明大师睁开眼睛，那双清澈如少年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洞外的暗红天空。

“金刚伏魔阵可以困住它，但最多一刻钟。”老僧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一刻钟后，如果无法净化或封印，阵法会被怨念腐蚀崩溃。”

“一刻钟……”林夜看向苏清语，又看向赵锋。一刻钟，六百秒。他们需要在这一刻钟内，找到共振器或界石，部署干扰器，启动程序，然后撤离。

如果那个怨灵聚合体正好挡在路上……“我们会引开它。”林夜说。没有人反驳。因为这是唯一的选择。

“物资全部到位。”灵盟调配员的声音打破沉默，他指着三张折叠桌上堆满的装备，“武器、符咒、丹药、防护装备，按优先级分类。潜入小队的装备单独打包，在那边。”

林夜走向那堆装备。最上面是三套深灰色的高级防护符衣，表面银色的符文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拿起一件，入手沉重——八公斤的重量压在肩上，但那种沉不是负担，而是保护。

“内层编织三十六道防护符文，胸口、后背、四肢关节镶嵌灵能吸收晶片。”调配员在一旁解释，“能抵挡中等强度物理攻击和灵能冲击。缺点是灵能消耗大，连续使用超过两小时，晶片过热失效。”

林夜将符衣递给苏清语和赵锋，自己开始穿另一件。符衣紧贴身体，冰凉的感觉从皮肤蔓延开来，但很快就被体温温暖。胸口的晶片微微发烫，像在确认佩戴者的生命特征。

装备继续清点。

武器类：破邪弩箭三十支，箭镞刻“破”字符文，对灵体额外伤害；斩灵剑一柄，玄灵子年轻时所用，浸泡过黑狗血、朱砂和雷击木灰，可使用三次；特制手枪两把，子弹刻破邪符文，苏清语和赵锋各一。

符咒类：天雷符二十张，清风道长亲绘，对灵界领主有克制作用；地火符十五张，可制造短暂火墙阻敌；金光护身符三十张，可抵挡一次中等强度灵能攻击；净化符五十张，用于清除轻度邪能污染。

丹药类：养元丹十瓶，每瓶六粒，快速恢复体力，但服用后三小时极度疲惫；止血散五包，对灵能伤口效果有限；解毒丸三瓶，压制邪能侵蚀；清心露一瓶，含三滴，玄灵子所赠，抵抗精神攻击。

特殊装备：遁形符三张，可隐匿气息十五分钟，对灵界领主效果有限；主干扰设备一台，内置反共振能量核心，有效范围五十米，持续时间三十分钟，启动时会产生强烈灵能信号；探测针四根，李维明教授连夜赶制，可实时监测灵能波动。

苏清语的手指拂过每一件医疗物品，动作轻柔而精准。止血带、缝合针、消毒液、止痛剂、肾上腺素……还有那支用银色金属封装、贴着三道红色警示标签的注射器——燃血丹，一次性强效灵能激发剂。

她的手指在注射器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将它放进林夜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紧贴着他的心脏。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赵锋检查着破邪雷珠，一共六颗，卡在战术背心的快拔槽里。他用大拇指缓缓抚过每一颗雷珠表面刻满的镇压符文，像战士在决战前抚摸剑刃。

“十五秒。”他喃喃自语，“三颗同时引爆，能制造十五秒的混乱窗口。”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所有人员围在地形图前。岩洞里的空气因为人多而变得闷热，混合着汗味、檀香和金属的气息。但没有人觉得不适——此刻，注意力全在那张标注着红蓝线条的地图上。

林夜拿起蓝色记号笔，声音平静而坚定。

“计划分三队。”蓝色线条从西侧山脊蜿蜒而下，穿过密林，绕过巡逻路线，最后抵达那片红色空白区域的边缘。

“第一队，我和苏清语、赵锋，携带探测针和干扰设备，从西侧山脊潜入。任务是找到共振器或界石，部署干扰设备，在血晶激活前启动。如果可能，直接破坏目标。”蓝色线条转向东侧，标注出三个攻击点。

“第二队，柳诗瑶和玄灵子，带领主力在东侧发动佯攻。柳执事已经突破阻击，正带人向预定位置移动。攻击要猛，要狠，让敌人以为那是主攻方向。目标是吸引祭坛周围的守卫，为我们创造三十秒窗口期。”绿色线条环绕山谷外围，形成一道包围圈。

“第三队，慧明大师和清风道长的人马，作为预备队和阻击力量。部署在山谷北、南两个出口。任务有二：第一，防止仪式失败后邪祟大规模涌出；第二，拦截可能逃跑的敌人高层。”

他放下笔，环视众人。“有问题吗？”

“潜入路线的第三段，需要穿过一片十五米开阔地。”赵锋指着地图，“那里没有遮蔽物，在哨塔视野范围内。”